从本章开始听镇域钉完全嵌入门框后,第一层防爆门向两侧打开。
十二名回收组成员鱼贯而入。
他们穿统一的白灰封存甲,面罩没有透明视窗,只有一条横向黑镜。最前面的人没有持枪,右手拎着一只窄长金属箱,左肩标着中央回收组的黑鸟徽记。
“沈隼。”柳照霜认出了他,“中央二组组长。”
男人停在警戒线外,摘下面罩。
他比岑砺原想象中年轻,眼角却有一道延伸到耳根的旧灼痕。那道伤让他右眼眨得比左眼慢半拍。
沈隼先看了三十二具适配舱,再看岑砺原。
他的视线并不在岑砺原脸上停留,而是依次扫过耳后小孔、掌心伤口和装备袋的受力角度,像在核对一件运输途中出现裂纹的器材。随后,十二名回收员分成三组。四人封锁姓名主控,四人占住民防轨道,剩下四人把枪口压向适配舱维生接口。枪不需要打穿舱体,只要击断供氧管,三十二个人会在一分钟内重新变成“无生命样本”。柳照霜看懂阵形,手指在刀柄上轻敲两下。这是考古队的撤退信号。两名搬运员悄悄把轨道锁扣推到半开,陈霁则用脚勾住破拆枪的保险。谁都没有先动,因为第一声枪响之后,最先死的不会是持枪的人。沈隼也看懂了。“别赌我们不敢开枪。”他说。柳照霜答:“也别赌你的人都愿意对孩子的舱开枪。”回收组最年轻的队员呼吸明显乱了一拍。沈隼没有回头纠正。他只把金属箱放得更稳,像是把队伍里那一点迟疑也算进了现场风险。
“十三岁死亡,二十四岁返回。”他说,“档案没有完全说谎。”
岑砺原没有回答。
镇域框架压得耳膜发胀。他第一次站在一座装满残响的兵站里,却什么也听不见。那些舱内人的嘴唇偶尔动一下,声音却像被隔在另一个世界。
柳照霜出示现场指挥牌:“发现三十二名存活人员。考古队正执行紧急疏散,回收组应当协助。”
“他们不是存活人员。”
“有呼吸,有心跳,能说出姓名。”
“高污染人格载体同样具备这些特征。”沈隼走到何正川舱前,扫了一眼七道瞳纹,“他体内至少有十九段可调用人格。你准备把十九个人一起送进灰碑城?”
何正川哑声说:“我叫何正川。”
“现在是。”
沈隼的语气没有讥讽,甚至称得上平静。
“柳队长,灰碑城常住四十六万人。十一年前,这里一次回响泄漏,三条街的人在同一晚开始执行矿井作业,徒手挖穿自家地板。死亡一百七十四人。你救三十二个样本,可能把同一件事再做一遍。
沈隼抬手摸了一下右眼旁的灼痕。
“我在第二条街。”他说,“一个卖豆浆的女人把儿子绑在背上,拿烧红的炉钩挖砖墙。她知道那不是矿,也知道儿子在哭,可她停不下来。”
他的右眼就是被那根炉钩烫伤的。
“我砍断她两根手指,才让她松手。后来她醒了,第一件事是问我为什么不早点杀她。”
回收组成员无人插话。显然这段经历不是沈隼临时编给他们听的。
柳照霜依然没有让开:“所以更该把他们当病人,不是废料。”
“病人有可以回去的自己。”沈隼看着何正川,“这些人要先证明,里面还有谁能回去。”
何正川忽然笑了。笑声先是自己的,后半段却变成一个老妇人的哭腔。他用力掐住喉咙,七道瞳纹在眼底争抢焦点。“你说得对。”他喘着气,“我里面确实不只一个人。”他抬起右手,依次指出自己的额头、胸口和左肩。“这里有个矿工,一听见铃就要下井。这里有个护士,见血就想找药。这里还有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孩子,每晚问为什么不让他回家。”沈隼的枪口没有抬高,却更稳了。何正川继续说:“可你们每次来,只问谁能执行,不问谁想回去。你们不是分不清病人,是根本不需要病人好起来。”一名回收员低声道:“载体出现语言聚合,污染等级上升。”“那句话是我说的。”何正川把额头撞在舱壁上,鲜血沿玻璃往下流,“记清楚。不是他们替我说。”许顾立刻在纸上写下时间与原话。沈隼看了那一页,眼神第一次有了停顿。记录意味着何正川此刻的选择会留下来。即使他下一息被别的人格覆盖,也不能把刚才这句话归入噪声。
“可以隔离。”
“谁来判断隔离有效?”
“现场的人。”
“现场的人已被污染。”
沈隼把金属箱放在地上。箱盖弹开,里面不是武器,而是一排透明安瓿和一支长针。
“交接样本。所有考古队成员接受记忆检验。确认无主动指令后,我会带你们离开。”
陈霁冷笑:“带哪部分离开?脑子还是尸体?”
沈隼没有看他:“机械师陈霁,你哥哥陈霖也是执令体。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人格污染会造成什么。”
陈霁的笑意瞬间没了。
柳照霜向前一步,挡住沈隼视线:“别查队员私人档案。”
“从任务发布那天起,你们就没有私人档案。”
沈隼抬手。
四枚镇域钉同时亮起。
柳照霜肩背一沉,脚下钢板发出闷响。她体内碑纹被强行压回,胸前红线下的旧纽扣却像受到牵引,轻轻撞击甲片。
陈霁扣下破拆枪扳机。
枪没有响。回收组却开了第一枪。子弹没有射向人,而是击中轨道顶端的民防黄灯。玻璃炸开,三十二具舱体的疏散权限同时变成灰色。陈霁扑到控制台,发现那枚弹头展开成一圈细小镇域丝,正沿线路寻找姓名层。“他们在封出口!”柳照霜顶着镇域压力跨出一步。她的靴底在钢板上压出凹痕,刀却只抬到一半。沈隼看着她发白的手背,仍没有下令第二枪。“柳照霜,你再往前,我的人会先切维生。”“你的人?”柳照霜盯着刚才开枪的回收员。那人黑镜后面的视线避开了短舱。“让他自己说。”沈隼沉默半息:“执行员,报告目标。”回收员喉结动了一下。“封锁疏散权限。”“备选目标?”“维生主管。”“对象性质?”那人迟迟没有回答。命令书上写的是污染样本,不是人。可当何小满六根手指贴在观察窗上时,他无法把那四个字读出口。沈隼最终替他说:“对象性质,高风险载体。”柳照霜道:“你也不敢说是人。”这句话没有改变枪口,却在回收组阵形里留下了一条看不见的裂缝。
枪没有响。
镇域场不只压制碑武,也锁死了前纪设备的点火结构。
两名搬运员站到轨道前。他们没有碑武,也没有重甲,只把运输钩横在胸前。
最年轻的回收员小涛脚步慢了下来。他的枪口在搬运员和适配舱之间游移,最后压低了一寸。
沈隼没有催他,却从队伍最后调来另一人补位。
这个细节让岑砺原看出,中央回收组并不是一块完整的铁。他们服从同一份命令,却并不都相信命令后面那套解释。
回收组成员越过警戒线,朝适配舱走来。
岑砺原站到轨道中央。
沈隼看着他:“让开。”
“先把疏散门打开。”
“没有疏散。”
“那你们来做什么?”
“回收可控内容,销毁不可控内容。”
“人算哪一种?”
沈隼沉默一息。
“看他最后服从什么。”
他身后一名技术员展开扫描架。蓝光越过岑砺原,扫过三十二具舱体,最终停在他背后的装备袋上。
袋里,那块十三岁时被刮掉姓名的适配碑开始发烫。
扫描屏出现一行黑字:
蓝光锁定裂碑的一刻,岑砺原胸前那道没有发生过的枪伤轮廓突然亮起。他尚未真正受伤,却先闻到了火药味。回收技术员的扫描架开始自动展开,六根细针同时对准他的脊柱与后脑。设备并不等待沈隼确认,它已经从中央命令中取得优先级。沈隼伸手压住启动杆。技术员愣了一下:“组长,核心载体确认后应立即麻醉。”“他站在三十二具维生舱之间。失控会断轨。”这是合理解释。可岑砺原看见沈隼的拇指始终没有离开急停键。沈隼也在等。等岑砺原证明自己只是接口,或者证明中央把一个人写成接口。下一息,扫描屏跳出第三行小字:“对象存在自主拒绝倾向。”“建议保留,作为拆令观察变量。”陈霁看见后骂了一句。他们刚才所有反抗,在中央眼里都不是失控,而是实验结果。沈隼的手终于离开启动杆。不是撤销命令。是让设备完整地把最后两行显示给所有人看。
“第七码核心载体确认。”
紧接着,第二行命令弹出。
“回收接口。”
“其余现场,执行灭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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