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一万次之后我开始出题 第9章 第一枚银币

第二天一早，老周把一张硝好的狼皮送到旅店门口。皮子油光水滑，摸上去像绸子。接过来，掂了掂，沉甸甸的。

“疤头狼的皮。皮子上全是口子，硝的时候数了数，大大小小十来处。”老周说，“这皮子够做一件皮甲。镇上裁缝会缝，工钱五十铜，攒够了再来。”

谢过老周，皮子卷好，夹在腋下，回了房间。皮子展开，铺在床板上，用手一寸一寸摸过去。皮子上有一处最深，在左后腿的位置，正是砍的那一剑。摸了摸那道口子，皮子重新卷好，压在枕下。

去公会。公告板上新贴了两张纸，一张是“护送商队往灰石镇，三日往返，酬二银币”，一张压在最底下，只露出半行字，墨迹被风吹干了。先把护送的单子揭了下来。

柜台女人验了木牌，又看了看他：“护送这活，路上有野狗群，上个月折了两个人。一个人？”

“嗯。”

她没再劝，在册子上记了一笔：“明早镇口集合。带上水，灰石镇那条道，没有水井。”

第二天天没亮，在镇口集合。商队是一辆货车加一辆平板车，车上堆着麻袋，一个胖商人搓着手在车边转，见他来，上下打量了一眼：“就你一个？”

“嗯。”

胖商人苦着脸：“兄弟，雇你是因为听说一个人平了西边林子的狼患。可别是个空架子。”

商队里还有一个人——一个块头很大的汉子，腰间挂着一柄宽背刀，蹲在货车边啃干粮。见顾则言看他，咧嘴笑了笑，没说话。胖商人说：“搭便车的，去灰石镇办事，顺路。”

出了镇子，官道两边是荒地，杂草有一人多高。走在货车前面，眼睛扫着两边的草。又看了一眼身后，那个大个子还蹲在车上，干粮啃得很慢，眼睛却一直在往两边的草丛里看。两人一前一后，都没有说话。

胖商人话多，走了一段就忍不住了：“兄弟，是哪个镇的？看面生。”

“曙光镇。”

“曙光镇好啊。灰石镇那边的人都说，曙光镇的佣兵实诚。”走了两步，又说，“下过矿洞没有？”

脚步顿了一下：“没有。”

“没下过好。哥们在灰石镇开矿，最近那矿洞又出事了。”胖商人说，“灰石镇的老人都说，那洞是山的一道伤口。伤口没长好，就别去扒拉它。”

这句话记下了。山的一道伤口。回头看了一眼灰石镇的方向，远处的山影压在天边，黑黢黢的。

野狗群是在午后出现的。七八条，瘦得肋骨一根根凸出来，从草丛里钻出来，堵在路中间，喉咙里滚着低吼。胖商人脸都白了，躲在车后喊：“兄——兄弟！”

数了数，八条。回头看了一眼地形——路的左侧是一段矮坡，右侧是一片洼地。往后退了两步，退到矮坡边上。

野狗群扑上来，迎上去，一剑砍翻第一条，剑刃陷进它的脖子，拔出来，侧身让开第二条，反手一剑，又砍翻一条。一边打一边往矮坡上退，把狗群引到坡上，坡窄，狗挤在一起，施展不开。一剑一条，砍到第五条的时候，剩下的三条夹着尾巴跑了。

站在原地，喘了两口气，手臂没有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握了握拳——LV.5的力气还在。擦了擦剑，插回腰间。

胖商人从车后探出头，看着一地狗尸，嘴张了半天：“兄弟，这哪是佣兵，是杀神啊。”

那个大个子蹲在车边，一直没动。看着把八条狗一条条砍翻，看得很仔细。然后站起来，走近那堆狗尸，低头看了看狗倒下的位置，又抬头看了看矮坡，然后咧嘴笑了。

“砍第一条的时候，脚已经站在坡边上了。”他说，“狗还没扑，已经在往后退。”

顾则言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这地形是看过的，”大个子说，“不是现找的。停车的时候就看好了。”

干粮咽下去，拍了拍手：“干这行六年，头一回见人打架先看地的。”

胖商人捡了条死狗，说要拖回去炖了，被拦住了。蹲下，把狗耳朵一只只割下来，收进布袋。胖商人看得一愣：“兄弟，要这干啥？”

“交凭证。”

胖商人咂了咂嘴，没再问，赶着车继续走。跟在后面走着，布袋里的狗耳朵撞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响。

回到灰石镇，胖商人结了账，递过来两枚银币。银币接过来，在手里翻了翻——比铜币沉，边缘压着花纹，另一面是一棵树的图案。还是第一次摸到银币。问胖商人：“一枚银币值多少铜币？”

胖商人愣了一下：“一百铜啊。不是在曙光镇待了这么久，连这个都不知道？”

“没人找过银币。”

胖商人笑了笑：“也是，之前接的都是白色任务。白任务只付铜币。银币是绿任务起步。”

心里算了一遍：两枚银币，扣一成，到手一百八十铜。公会少收了半枚——大概是手续费抹了个零。没吭声，银币和铜币收好。

胖商人又多掏了一把铜币，说：“那八条狗，算请喝酒的。”数了数，又多出四十枚。加上之前的积蓄，布袋里两百二十多枚铜币，沉甸甸地坠在腰间。这两百二十多枚铜币，比在出租屋里存过的最多的一笔钱都要重。数了两遍，才把布袋口扎紧。

灰石镇比曙光镇大一些，街上多了一家铁匠铺、两家酒馆，公告板也大，上面贴了厚厚一沓纸。扫了一眼，大多是收铁矿石、收皮毛的单子，有一张写着“征集矿洞向导，酬一银币，详情面谈”，墨迹是新的。多看了两眼，没有动它。

回到曙光镇，天已经黑了。先去公会交了单子，柜台女人验了货，在册子上划了一笔：“倒是快。”顿了顿，又说，“公告板上新贴了一张，回去看看。”

走到公告板前，借着公会门口的火把，看见最上面那张纸，墨迹还是新的，写着：死寂矿洞，探索任务，酬三银币，需组队。纸角上画着一个红色的记号，像一滴凝固的血。

盯着那个红色记号看了很久，把纸揭下来，折好，收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