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一万次之后我开始出题 第10章 矿洞

夜里，顾则言把那张纸摊在膝上，又看了一遍。死寂矿洞，探索任务，酬三银币，需组队。纸角上那个红色的记号，凑近看了——不是墨，是干透的颜料，像谁用指尖蘸了血按上去的。

摸了摸那个记号，指腹蹭到一点粗粝。纸放下，把火把和绳子在墙角摆好，又检查了一遍剑，然后躺下，没有睡。

第二天一早，先去老周的摊子。老周正蹲在门口刮皮子，见他来，抬了抬眼皮：“矿洞？”

愣了一下：“怎么知道？”

“昨晚在公会门口站了那么久，揭了张纸，还用猜？”老周把刮刀在裤腿上擦了擦，“死寂矿洞，以前是铁矿，塌方之后废了。最近有人说，夜里能听见矿洞里有人敲石头——可那矿洞，塌方那会儿就没人了。”

“探险队呢？”

“上个月进去一队人，五个人，出来两个，疯了。说洞里有一堵墙，会呼吸。”老周说，“要是去，别一个人。矿洞在镇北山脚，从镇口出去往北走，过了那片松林就是。洞口朝西，好认，洞口边上有一棵歪脖子树，树皮被火烧过。”

位置记下，又问：“那堵墙，还有什么说法？”

“说法多了。有人说那是矿洞的矿脉露出来的石头，有人说那是不该挖的东西。疯了的两个人，反反复复只说一句——别凿它，别凿它。”

又去铁匠铺。王铁匠正在炉前打铁，听他说矿洞，手里的锤子停了一下：“那洞里的铁是好铁，锈都是红的，像血泡过的。年轻的时候进去捡过一回铁，出来大病了一场。”抬头看他，“别去。”顿了顿，又说，“要是非去不可，带一罐水，别喝洞里的水，那水是黑的。”

去找门卫老人。老人正靠在门框上抽烟，听他问矿洞，吐了一口烟：“在这镇门口坐了三十年，见过很多人进那片林子，也见过很多人进那个洞。能活着回来的，都是不逞强的。”顿了顿，“能活下来的人，没有傻子。”

回旅店。胖女人正在擦柜台，见他进来，说：“也听说矿洞的事了？昨晚酒馆里都在说，说那洞邪门，进去的人不是疯了就是没了。要去？”

没接话，上楼。在床沿坐下，掏出那张纸，又看了一遍。

三银币。现在的钱加起来不到三银币，这一单顶一个月的活。需要队友——一个人惯了，但矿洞那种地方，一个人进去，死了连个报信的都没有。老周的话在心里响了：别一个人。

下午去杂货铺，买了三根火把，一捆粗绳，花了八十多铜币。又在铺子里挑了一块磨刀石，一根火折子。老板娘找了一把铜币。

东西一样一样装进布袋，火把绑在背上，绳子盘在腰间，站在旅店门口试了试，不碍事。又回屋，水壶灌满，干粮装好，在床沿坐了一会儿，把明天的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镇口往北，过松林，山脚，歪脖子树，洞口朝西。

傍晚第一次进了酒馆。酒馆里人不少，找了个角落坐下，要了一碗麦酒，听着旁边桌的人说话。一个矿工模样的把酒碗往桌上一顿：“矿洞那活儿，公会挂出来半个月了，没人敢接。”

同伴接了一句：“也不是没人，听说前天有个队接了，进去一晚上，天亮就出来了，说里面黑得不像话，火把点不着。”角落里一个喝醉的人插嘴道：“火把点不着？那玩意儿邪门。”另一个声音接过来：“表哥上个月进去的，出来的时候人瘦了一圈，说里面不是黑，是有什么东西在吃光。”

端着麦酒，一口一口喝着，把听到的话记下来。火把点不着。有什么东西在吃光。低头看了看自己刚买的火把，没有动它。

碗里的酒喝完了，准备起身。这时候，一个人在对面的座位坐下，块头很大，腰间挂着一柄宽背刀，正是商队里那个搭便车的汉子。咧嘴笑了笑，眼睛眯起来。

“兄弟，又见面了。”

顾则言看着他，没说话。

那汉子自己倒了一碗酒，喝了一口：“裴拓，灰石镇那边的。昨晚在公会门口看见揭了矿洞的单子——听说要下矿洞。搭个伴。”

顾则言看了他一会儿：“为什么？”

裴拓又笑了笑：“打狗的时候，先看了地形。狗还没扑，已经站在坡边上了。干这行干了六年，头一回见人打架先看地的。”

酒碗放下，“上次进矿洞，是五年前，跟一个兄弟搭伴。走到第二层，听见底下有人数数。没敢下去。那个兄弟下去了。再也没上来。”

端起碗，又喝了一口：“这五年一直想再下去一回。不是为了钱——就想知道，他在底下看见了什么。”看着顾则言，“一个人不敢去。但这种人，能活到走不到的地方。”

顾则言沉默了一会儿，说：“也下过？”

“下过两回。一回是塌方之前，跟着挖矿的队进去送干粮。一回是塌方之后，跟人进去探路，走到第二层就退出来了。”

裴拓把酒碗放下，“那洞一共三层，塌方堵的是第二层往下的口子。退出来的那次，是因为听见底下有人说话——可那会儿，洞里除了我们，没有别人。”

顾则言问：“说了什么？”

裴拓想了想：“听不太清，像在数数。一，二，三，数到七，又从头数。数了，一共数了三轮，都是数到七就停。”咧嘴笑了一下，笑得很短，“后来跟人说起，人家说那是风。我说，风不会数数。”

顾则言端起碗，把剩下的酒喝完：“明天一早，镇口。”

裴拓也端起碗，干了：“镇口，不见不散。”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兄弟，多带一罐水，洞里的水不能喝。”

点了点头，目送裴拓出了门。酒馆的门帘晃了两下，落下来。碗放下，起身，回旅店。

在床沿坐下，火把解下来，放在墙角，又把绳子盘好，水壶灌满，干粮装好。那张纸从怀里掏出来，摊开，看了最后一遍——纸角上那个红色的记号，在灯下像一小滴凝固的血。

折好，收进怀里，剑放在枕边，没有睡。窗外的月亮升起来，照着镇北那片黑黢黢的松林。

盯着那片松林看了很久，然后听见，很远的地方，传来一声闷响，像石头砸在石头上。一下，又一下，没有节奏，像谁在数数。

数到第七下，声音停了。

握着剑，指节在剑柄上轻轻敲了两下。窗外的松林安安静静的，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