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苍云岭阵地上,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混杂着硝烟、焦土与血肉的独特气味。
山风吹过,带起一阵刺骨的寒意,却吹不散这片土地上空笼罩的死亡气息。
“冲啊!都给老子快点!”
张大彪一马当先,带着新一团一营的弟兄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松软滚烫的焦土上,朝着坂田联队的主阵地亡命狂奔。
战士们的眼睛里闪烁着狼一样的绿光,那是对武器装备最原始,最赤裸的渴望。
打了半宿,死了那么多弟兄,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小鬼子身上这身皮,手里这杆枪吗!
张大彪跑得最快,胸腔里一颗心脏砰砰直跳,每一次跳动都充满了对缴获的期待。他一眼就锁定了一处弹坑的边缘,那里,一支歪倒的三八大盖静静地躺着,枪托虽然被熏得漆黑,但枪身主体似乎还保持着完好。
发财了!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粗糙的大手刚要抓住那冰冷的枪身。
突然——
“哒哒哒!”
一阵急促而陌生的枪声猛然炸响,声音清脆,射速极快,完全不同于鬼子的歪把子或者九二式重机枪。
一排子弹擦着张大彪的军靴,狠狠地钉在他脚前的土地里,激起一串高高扬起的土花和黑灰。
泥点子溅了张大彪一脸。
他整个人瞬间僵住,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站住!谁让你们上来的?”
一声冰冷的喝问传来。
只见从阵地的残垣断壁后,猛地站起十几名战士。
他们装备精良,头戴钢盔,身上是崭新的灰色军装,手里清一色端着一种造型粗犷的冲锋枪。黑洞洞的枪口,如同十几只毫无感情的眼睛,死死地锁定着张大彪和身后的一营战士。
为首那人眼神冷冽,下巴绷得紧紧的。
“这是我们独一团的战利品,谁敢乱动,别怪子弹不长眼!”
独一团?
张大彪脑子嗡的一声。
哪儿冒出来的独一团?
他身后的战士们也全都停下了脚步,一个个握紧了手里的家伙,满脸的错愕和愤怒。
辛辛苦苦打下来的阵地,眼看就要到手的战利品,半路竟然杀出个截胡的?
“嘿!反了天了!”
张大彪的牛脾气瞬间就上来了,胸中的怒火烧得他脸膛发黑。他猛地直起腰,将背上的大刀“哐”一声抽了出来,狠狠往地上一插,刀刃入土三分,发出沉闷的嗡鸣。
“鬼子是我们新一团拿命顶住的!坂田那个老鬼子是我们团长亲手干掉的!”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冲着对面咆哮。
“怎么着?现在鬼子死了,你们跑来摘桃子?信不信老子一刀削了你个不知好歹的玩意儿?”
“放下枪!”
对面那名独一团的军官毫不示弱,枪口又往前压了半分。
“哗啦!”
“哗啦啦!”
两边的人马瞬间拉开枪栓,几十支长枪短炮对峙在一起。一边是刚刚浴血奋战、浑身煞气的新一团老兵,一边是装备精良、气势逼人的神秘部队。
空气仿佛被抽干了,只剩下彼此粗重的呼吸声和枪械冰冷的金属撞击声。
大战刚歇,内战一触即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骂骂咧咧、中气十足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
“干什么?干什么!一个个都想造反啊!给老子把枪都放下!”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李云龙背着手,迈着他那标志性的八字步,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军帽歪戴在锃亮的光头上,半边脸还沾着炮灰,整个人透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不吝气质。
他先是狠狠瞪了张大彪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个没出息的玩意儿,跟自己人横什么横”。
随即,他抬眼看向对面那伙人,脸上堆起一丝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我说那边的兄弟,做人要讲良心嘛!这坂田联队,从正面突围,可是我们新一团拿人命给堵回去的。没有功劳,那也有苦劳吧?”
“咋地?想吃独食?这满山遍野的装备,你们几个人吞得下?也不怕一口气没上来,给活活崩了牙?”
李云龙一边说着,一边吊儿郎当地就要往前凑,准备发挥他死缠烂打的看家本领。
他这人就这样,为了装备,脸皮算个屁。只要能给新一团捞到好处,别说耍无赖,就是跪下叫爹他都干得出来。
然而,就在他刚走到两军对峙的中央地带时,对面那群独一团的战士突然齐刷刷地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从人群后方缓缓走了出来。
那人身上披着一件质地精良的晋绥军呢子大衣,脚踩锃亮的马靴,与周围灰头土脸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一出现,那股无形的压迫感,甚至比刚才那十几支冲锋枪指着人还要强烈。
李云龙的脚步下意识地停住了。
他眯起眼睛,想看清来人是谁。
还没等他看清,一声熟悉又陌生的大喝,如同平地起了一道惊雷,在他耳边轰然炸响!
“李大脑袋!你个兔崽子长本事了啊!连老子的战利品你也敢抢?”
轰!
李云龙的身体猛地一震,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一般,僵在了原地。
那双刚刚还贼溜溜乱转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李大脑袋!
这个外号……
这个只有当年在红四方面军,在那支老得不能再老的老部队里,才有人敢叫的外号!
自从他李云龙当上团长,手底下管着千把号人,别说叫他外号,就是跟他大声说句话的都没几个!
是谁?
到底是谁?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地盯向前方。
视线穿过弥漫的硝烟,终于聚焦在了那个晋绥军军官的脸上。
那是一张三十出头的脸,棱角分明,剑眉星目。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几道风霜的痕迹,让他显得比记忆中更加沉稳、坚毅。
可那双眼睛,那股子气势,还有那看着自己时,嘴角挂着的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一切,都和记忆深处那个身影,缓缓重合。
“老……老班长?!”
李云龙的声音干涩无比,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剧烈的颤抖。
他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狠狠掐了一把大腿。
剧痛传来,告诉他这不是梦。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无数画面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那个缺衣少食的班级,那个在长征路上,把仅剩的半个黑乎乎的红薯硬塞进他嘴里的身影。
他永远也忘不了,过草地时,为了掩护他们几个新兵撤退,老班长独自一人,吼着战歌,朝着敌人重兵的方向冲了过去,从此杳无音信。
所有人都以为他牺牲了。
李云龙也这么认为。他甚至每年到了那个日子,都会偷偷找个没人的地方,烧上几张纸,洒上一壶酒,冲着西边磕个头。
可现在……
那个活生生的人,那个他祭奠了无数次的人,就这么穿着一身晋绥军的皮,站在他的面前!
“真的是你?!林峰?!”
李云龙颤抖着伸出手指,指着对面的林峰,嘴唇哆嗦得不成样子,结结巴巴地喊道:“你……你他娘的没死?你咋……咋穿上这身皮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又带着一种无法抑制的狂喜。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小子命大!阎王爷都不敢收你!”
林峰看着眼前这个激动得语无伦次,眼圈通红,像个找着了家的孩子的李云龙,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也被触动了。那双一向锐利如刀的眼睛里,也泛起了一层温热的水汽。
他大步上前,无视了两军对峙的紧张气氛,走到李云龙面前。
然后,他抬起手,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李云龙那锃亮的大脑袋上。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林峰笑骂道:
“怎么?盼着老子死啊?你个混球,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这副见到装备就走不动道的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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