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盘点老蒋：我对手全是满级号 第 7 章 六十万对八十万，那锅夹生饭

李铁把一张纸拍在桌上。

你先看这个。

江砚拿起来。

纸上是手写的，两列。

左边：60万。

右边：80万。

你这是。

淮海。李铁说，你下一期要讲的那个。

我知道。

你知道问题在哪儿吗。李铁指着左边那个数字，六十万，打八十万。你把这条发出去，观众第一反应是什么？

以少胜多。

对。然后呢？

然后他们觉得我在吹。

李铁往椅子上一坐。

所以你得先把这件事说清楚。六十万对八十万，账面上是这样。但账面上还有别的东西。

江砚把纸放下。

你是说民夫。

我说的是，这一仗到底是怎么打的。

片子做了四天。

第一天，江砚只做了一件事：摆数字。

淮海战役

时间：1948年11月6日—1949年1月10日

历时：66天

一方投入：约60万（华野、中野及地方部队）

一方投入：约80万（徐州剿总，含7个兵团、34个军）

装备对比：

火炮：约1300门对约4200门

坦克：0对约200辆

飞机：0对约150架

江砚把这张表摆在屏幕上，配了一段很短的话。

火力，一边倒。

一边一千三百门炮，一边四千二百门。

一边没有坦克，一边有两百辆。

一边没有飞机，一边有一百五十架。

这不是以少胜多。他说，这是以弱打强。

第二天，他摆了第二张表。

支前民工：543万

担架：20.6万副

大小车：88万辆

挑子：35.5万副

牲畜：76.7万头

运送粮食：4.3亿斤

表底下还有一行注，是李铁加的。

注：民工分随军、二线、后方三种。随军者自带口粮五日，超过五日，由沿线粮站补给。粮站平均每三十里一座。

为什么是五天。江砚问。

算出来的。李铁说，一个民工，自带口粮背五十斤，一天自己吃两斤。车上的粮不能动，动了就不够数。所以自带的只留五天，剩下的路，走一站吃一站。

走一站吃一站。

对。全村的粮，就是这样一村一村递到前线的。

这张表出来的时候，李铁在旁边看着，说了一句。

五百四十三万。

嗯。

这比两边的兵加起来还多。

多得多。

李铁看着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

这些人，是哪儿来的。

解放区。江砚说，山东、江苏、河南、安徽。一个县一个县地动员。

动员了多久。

从战役开始前几天，到战役结束。

五百四十三万人，动员了两个月。

嗯。

李铁把笔放下。

老江。

嗯。

这他妈不是打仗。

是什么。

是搬家。

片子最后一段，江砚只讲了一个人。

有一个数字我一直没敢用。他说。

五百四十三万。这个数字太大，大到人没有感觉。

所以我换一下。

五百四十三万人，一人一天吃两斤粮，一天要一千万斤。

这些粮，从村里运到前线，靠的是独轮车。

一辆车装三百斤，走一百里，走三天。

到了前线，车夫吃掉的，比车上装的还多。

所以他们不吃饭。

他们带干粮，走三天，吃两顿。

到了地方，把粮卸下来，推着空车回去，再装一车。

车是自家的。门板卸下来改的，轴是枣木的。跑一个月，轴磨细了，得垫铁皮。

一个民工，一双鞋，走不到一百里。鞋底磨穿了，就用布裹脚。材料里写：有的民工一双脚裹七层布，到前线解开，里层冻住，撕不下来。

回来的时候，车没了。人还在。

屏幕停住。

江砚没有再说。

十五秒之后，画面变成一行字。

这一仗，打赢的不在前线。

担架那一栏，江砚核得最久。

担架：20.6万副。

一副担架四个人，轮班抬。伤员从火线到包扎所，平均十五里。从包扎所到后方医院，八十里到一百二十里。

材料里写：冬天地冻，担架杆上要绑草绳，不然手粘在木头上，揭下来一层皮。

数字对得上的有三份：一份写转运伤员十一万名，一份写九万八。第三份没写总数，写的是抬回来的，十个里头活八个。

江砚用了前两份。第三份抄在本子上，没扔。

岛上。阳明山。

这一期，校长看到了第三张表。

五百四十三万。他念出来。

幕僚在旁边低声说：委座，这个数字……可能是夸大。

校长转过头。

你觉得是夸大。

我是说，一个解放区，怎么可能动员这么多人。

校长看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抬手指了指天幕。

那你告诉我，我们的徐州，动员了多少。

……

动员了多少民夫。

委座，我们是军队作战，不需要……

不需要民夫？校长打断他，八十万人的粮，从哪儿来。

那个幕僚不说话了。

从哪儿来。校长又问了一遍。

……从后方调运。

用什么运。

汽车，火车。

有多少汽车。

……

有多少火车。

……

校长的声音没有提高，但整个书房都安静了。

我们的铁路，能通到徐州吗。

……能。

通到哪儿。

通到……徐州以东就断了。

为什么断。

被破坏了。

校长不说话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天幕上那行字——这一仗，打赢的不在前线。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查一件事。

请委座吩咐。

查一查，我们有没有想过，用民夫。

幕僚愣了一下。

……有过这个提法。

谁提的。

几个军长联名提过。

为什么没做。

因为……因为动员民夫，需要地方配合。地方不配合。

地方为什么不配合。

幕僚不敢答。

校长替他说了。

因为地方知道，这仗打不赢。

同一时刻，另一个地方。

天幕下，一个穿灰布衣服的老头站在田埂上，抬头看着。

他身边站着一个年轻人，拿着本子。

这个数，他报得不准。老头说。

哪里不准。

他说五百四十三万。老头把手里的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这是后来的统计。当时没人数得清。

那实际是多少。

多。

多多少。

老头想了想。

多到没人敢报。

他抬起头，又看了一会儿。

这个年轻人，倒是老实。

他连不知道都说。

老头笑了一下。

下一期讲什么。

年轻人看了看天幕角上。

讲碾庄。

老头脸上的笑收了。

碾庄。

是。

老头把烟袋插回腰里，转身往回走。

那一仗，我在。

凌晨三点，出租屋。

共鸣值：一千一百万。

江砚没有看数字。他坐在那儿，看着评论区。

五百四十三万。我奶奶的奶奶在里头。

我爷爷推过车。他从不提这个。

我外公是担架队的。他说他抬过一个人，抬了三十里，那个人没撑到。

我问过我爸，他说太爷爷那辈人不讲这个。

江砚一条一条往下翻。

翻到一条的时候，他停住了。

你在替他们记账。

他回了一句。

我只是把数摆出来。

不。你在替他们记账。

江砚看着这行字。

他没有再回。

他打开新文档，打下两个字。

碾庄。

李铁在床垫上翻了个身。

你不睡？

不睡。

第几天了。

第四天。

李铁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坐起来。

我陪你。

?

第8章【碾庄】一个兵团是怎么被围死的

这一期，江砚做了七分钟的地图动画。

不是那种花哨的动画。就是一张老地图，上面慢慢爬出几条线。

1948年11月6日。他说，淮海开始。

第一天，一支兵团从新安镇往西撤。

这个兵团，有五个军，约十万人。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撤到徐州以东，与大部队会合。

一条红线从地图右侧往西走。

他们走了。

走了两天。

第二天晚上，他们的退路被切断了。

地图上，红线前方出现一道横线。

切断他们的部队，是从侧翼插过来的。

插过来的速度，比他们撤退的速度快。

为什么快？

因为他们不知道要撤。

切断他们的那支部队，是临时改变方向的。命令是当天下达的，部队当天就动了。

而这个兵团，接到撤退命令，等了整整两天才动。

江砚停了一下。

两天。

十万人，等了两天。

11月11日，这个兵团被围在一个叫碾庄的地方。

碾庄有多大？

东西不到十里，南北不到八里。

十万人，挤在里面。

外面，围上来的人有多少？

十五万。

从这天开始，他们等援军。

援军在哪儿？

地图上，从徐州往东，出现一条蓝线。

徐州。距碾庄，四十里。

四十里，一天能走到。

援军走了一天。

第二天，还在原地。

第三天。

第四天。

江砚的声音很平。

我把这十二天，一天一天报给你们。

开报之前，先说碾庄这个地方。

材料里写着：碾庄一带，村子外面都有土圩子，圩子外面是水壕，水壕引的是运河的水，深过膝，宽两丈。

圩墙一丈上下，顶上能走人。墙头那层是三合土，炮弹打上去，是一个坑，不塌。

村子连着村子，圩子连着圩子。守的人把墙掏出射孔，把房顶加了土，把村口的桥拆了。

攻的人从外往里打，每进一个村子，先得过那道水。

十二月的水，扎骨头。

第1天。围困开始。援军出动，向东推进十五里。

第2天。推进五里。

第3天。推进三里。

第4天。推进二里。

第5天。停。

第6天。停。

第7天。后退三里。

第8天。停。

第9天。推进一里。

第10天。停。

第11天。停。

第12天。碾庄没有了。

屏幕上，那十二行字从上往下排开。

每一行的数字都在变小。

江砚的声音停了。

画面停了二十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

援军距此四十里。

走了十一天。

走进去三里。

这十二天里，被围的那十万人，在干什么。

在守。

挖壕沟，修地堡，把村子里的房子打通。

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地守。

外面的人，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地攻。

一个村子，打两天。

打下来，里面的人没了。

然后下一个村子。

十二天，十几个村子。

最后一天。

11月22日。

黄昏。

这个兵团的司令部，在一个叫尤家湖的村子里。

外面的人冲进来了。

兵团司令，自杀。

十万人，剩下不到三万，被俘。

江砚把这句话念完，没有再说话。

屏幕上是那张地图。

红线和蓝线，一条围着，一条停在四十里外。

底下打出一行字。

一个兵团，从被围到消失，十二天。

攻的这一边，用的是近迫作业。

材料里写着：交通壕从外往里挖，一晚上三里。挖到离圩墙五十米，炮把墙轰开一个口，步兵从口里进去。

炮弹是有限额的。每门炮一天四发，打完就等。

等不起的部队用手榴弹。一个连一天打出去三百颗。

十二天，碾庄周围这些村子，平均每个村子挨了四千发炮弹、两万颗手榴弹。

这个数是我算的。炮弹有账，手榴弹没有账，是从几个团的消耗报告里凑的。凑出来的数，只能当个数。

岛上。阳明山。

天幕亮到第三天的时候，书房里剩的人越来越少。

到碾庄没有了那一句，只剩下校长和一个老幕僚。

那个老幕僚站着，一直在发抖。

校长没有看他。

四十里。校长说。

……是。

十一天。

……是。

走进去三里。

……是。

校长转过身。

这个兵团，是谁的。

第七兵团。

司令是谁。

老幕僚报了一个名字。

校长沉默了一会儿。

他为什么不早点走。

他接到了命令。

什么时候接到的。

11月5日。

什么时候走的。

……11月7日。

两天。校长说，为什么等两天。

因为要等海州的部队一起撤。

等了两天。

是。

海州的部队，等到了吗。

……等到了。

等到了，一起被围了。

……是。

校长的手抬起来，扶住了桌沿。

他扶得很用力，指节都白了。

一个命令。他说，一个命令，让十万人等了两天。

委座……

然后四十里外的援军，走了十一天。

老幕僚扑通跪下了。

校长没有看他。

他看着天幕上那张地图。

我这一辈子，下过多少命令。

没有人回答他。

我下过的命令，有多少是这样的。

还是没有人回答。

过了很久，他松开桌沿，转过来。

起来。

老幕僚没敢动。

我让你起来。

老幕僚这才站起来。

校长看着他。

你去查一件事。

请委座吩咐。

查一查，那两天，是谁让他等的。

……是。

查出来，告诉我。

同一时刻，另一个地方。

天幕下，一个穿旧军装的人站在雪地里，抬头看着。

他一个人。身边没有人。

他看完了这一期，看到最后那行字。

然后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本子，翻开，用铅笔记了一行。

写完，他把本子合上，揣回去。

十二天。他说。

风把他的衣角吹起来。

我守了四十七天。

可是我守的那座城，没有一个人来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