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盘点老蒋：我对手全是满级号 第 44 章 【坑道】地下那一层

对面没有回，发出去的那句话还搁在那儿。

江砚把开头改了七次。

第七次，他放弃了所有铺垫。

第一句话就是：

上一期最后一句是人还在。

这期讲，人在哪里。

在地下一层。

屏幕上，出现一张剖面图。

这不是地道战那种土洞。这是一整套工事。

从上往下，第一层是交通壕。人在壕里走，腰不用弯。

第二层是屯兵洞。一个洞能塞一个班，或者一个排。

第三层是坑道。深的十几米，最深的三十米。

坑道不是一条。是网。

有主干，有支线，有出口，有通风口，有储水的地方，有放弹药的地方。

有的坑道，能通车。

江砚把图转了个角度。

整个战线，这样的坑道，加起来有两千多公里。

两千多公里，是什么概念。

从这座城，一直挖到那座城，中间不断。

这些土，是人一锹一锹挖出来的。

挖的时候，头上还在落炮弹。

为什么要挖到地下。

因为地面上待不住。

我算过一笔账。

一门炮，一分钟能打几发。几百门炮，一天能打几万发。

在这种密度下，地面上的人，平均活不过几个小时。

这不是勇气的问题。这是物理的问题。

人在地面上，就是一个靶子。

所以只能往下走。

接下来这一段，江砚念得很慢。

坑道里是什么样子。

第一，没有空气。

不是没有风，是没有氧。几百个人挤在里面，蜡烛点不着。

有的坑道，只能靠一个小通风口。那个口，一炸就堵。

堵了以后，里面的人用帽子扇，用衣服扇，用嘴吹。

第二，没有水。

一个人一天要喝多少水？正常是两升。

坑道里，一人一天，一小杯。

渴到什么程度？

有的材料里写，人舔石壁。石壁上有水汽。

第三，没有药。

伤口在那种地方，两天就坏。

第四，有味道。

这个我不细说。

我只能说，人在里面待二十多天，出来的时候，衣服是硬的。

还有一个东西，比上面这些都要紧。

是声音。

地面上在炸，声音顺着坑道传下来，像有人拿锤子敲你的头顶。

一天敲几千下。

有人在里面待了十几天，出来以后，耳朵听不见。

有的人，一辈子都没恢复。

江砚停了停。

我讲这些，不是为了让你们难受。

我是想讲一个问题：这种地方，为什么还有人待得住。

答案很简单。

因为他们知道，只要下面还有人，上面就还能夺回来。

画面切到一张表。

我列一下后勤。

往坑道里送东西，靠人背。

一个人一次背多少？二十公斤。多了走不动。

背的是什么？水、压缩饼干、弹药、盐。

为什么是盐？因为出汗多，不吃盐，人会软。

路上要过几道封锁线。

每一道，都有炮等着。

我看到的材料里，有一个数字。

送一筐东西进去，有时候要倒下去几个人。

一筐。

不是一车。

江砚把这段话讲完，沉默了。

弹幕开始动。

`@雪原拖拉机手`：我们那时候，也是这样送的。

`@南洋老华侨`：我爷爷说过，背上去的东西，一半留在路上。

`@鹰酱退役中士`：我们的补给是卡车。

`@鹰酱退役中士`：我不是在炫耀。

`@历史课代表`：我知道你不是。

`@雾都老绅士`：这就是两支军队的区别。一支在算怎么运，一支在算谁能背上去。

`@雪原拖拉机手`：不是我们能背。是我们只有人能背。

有一个故事，我不讲。

江砚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你们大概都听过。一个苹果，一筐苹果，传来传去，谁也舍不得吃。

这个故事很好。

但它被讲得太多了。

讲到最后，大家记住了那个苹果，忘了那些送苹果的人。

我今天不讲苹果。

我讲数字。

屏幕上跳出一行。

一个连，进去一百二十多人。

出来，八个人。

这是一个连队的数字。

不是最惨的，也不是最好的。

就是一个普通的连队。

他们在坑道里待了二十天。

二十天里，白天丢表面阵地，夜里夺回来。

夺回来，就挖工事。挖到天亮，再退下去。

二十天，重复二十次。

最后剩下八个人。

八个人，还守在那个口上。

江砚把画面停住。

到这儿，我要说一句可能不太好听的话。

这四十三天，我们不是赢了。

我们是没有输。

那两座山，山头被削低了两米，表面阵地一天丢好几次，人死在坑道口，死在送水的路上，死在里面没出来。

这不是胜利的样子。

这是撑住的样子。

但撑住，有时候就是赢了。

因为对面要的是把这条线往北推。

四十三天，他们推了多远？

屏幕上，一条极短的线。

不到两公里。

共鸣值跳了一下。

后台的曲线几乎垂直往上，冲到这一卷的最高点，比前面任何一期都高。

江砚没有看曲线。

他把最后一帧留成了黑屏。

黑屏上，四个字。

阵地还在。

天幕下。

校长站着，一直站着。

放到一个连，出来八个人的时候，他的手扶住了桌子。

夫人进来的时候，看见的是这个背影。

她没有说话，站在门口。

片子放完，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你坐一会儿。夫人说。

我坐不住。

你站了快一个钟头了。

校长转过身。

他的眼睛是红的，但没有泪。

我这辈子，下过很多次这样的命令。他说。

什么命令。

守住。

守住这两个字，说出来只要一秒。

后面是多少人，我从来不知道。

他停了一下。

现在我知道了。

夫人走过去，把手放在他胳膊上。

这不是你的错。

我没说是我的错。校长说，我是在想，我说守住的时候，那些人是怎么答的。

他们怎么答的。

他们答是。

校长说完这个字，喉咙动了一下。

就一个字。

然后就没有了。

现实层，凌晨三点半。

李铁醒来的时候，江砚还坐在那儿。

几点了。

三点半。

你睡了吗。

没有。

李铁爬起来，走到他背后，看了一眼屏幕。

那期视频已经发出去了，播放量在往上跳，评论在往上跳。

数据很好。李铁说。

嗯。

你不高兴。

我在想一件事。江砚说，我做这期的时候，一直在找说法。找不煽情的说法，找不带形容词的说法。

找到了吗。

找到了。江砚说，我用了一堆数字。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数字比形容词狠。

他转过椅子。

李哥，我原来以为我在讲历史。

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我在念名单。

什么名单。

没有名字的那种。江砚说，一个连一百二十多人，出来八个。这一百二十多人叫什么，我一个都不知道。

那你就念数字。

我念了。江砚说，可我念数字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他们要是有人听见，会不会觉得，这个做视频的，把我们说少了。

李铁没有答。

窗外天还没亮，楼下有人在推车，铁皮摩擦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的。

下一期做什么。李铁问。

江砚看着屏幕上那个阵地还在，看了很久。

停战。他说，打了三年，回到那条线。

这期好做吗。

好做。江砚说，这期不用找说法。

为什么。

因为这期的数字，自己会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