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何小满不是唯一没有影子的人。
第二具适配舱送上去后,地面同样空着。
第三具、第四具也是。
探照灯照得到身体,雨水会被他们挡开,担架轮压过积水也留下轨迹,唯独影子没有出现。
灰碑城的城市碑网仍将这些人登记为十一年前的死者。
死者可以有尸体,不能在活人的灯下留下影子。
“先别送了。”地面急救员通过通讯喊,“禁土署封锁队已经到外街。扫描到无影人员会直接按执令体回收。”
何正川抓着绞索:“小满在上面!”
“她暂时在井口帐篷,没被发现。再多上去几个,遮不住。”
身后居民脚步越来越近。
柳照霜问:“地面是谁负责?”
通讯里停了一息。
“原灰碑考古队后勤,程鹭。”
柳照霜明显没听过。
“程姨。”岑砺原说。
“守碑司那个拿火钩的?”
“她什么时候成后勤了?”陈霁问。
通讯里传来程姨的声音:“刚才。你们队员少,我自己填的表。”
她说完又补一句:“封锁队还在查表,能拖五分钟。”
陈霁笑了一声:“这后勤挺懂业务。”
井道里没有时间笑太久。
无影问题必须在地下解决。人一旦上去,城市碑网会把“死者活动”上报,封锁队不会听他们解释十一年实验。
许顾翻遍纸册。
三十二人的姓名都在,死亡记录也在。要恢复影子,必须先把他们从死亡名册移出。
“中央记录改不了。”他说,“但灰碑城有一项旧规:矿难失踪者若本人返回,可由三名同井人员现场确认,暂时恢复活籍。”
“同井人员?”何正川问。
“他们本来就是。”
问题在于,大多数人仍躺在舱里,不能开口。
救护井只允许伤员先上,活籍规则却要求活人先互相作证。
又是一道首尾相咬的门。
无名周槐坐在队伍末端的推床上,忽然举起手。
他不是舱里那个周槐,也不确定自己是谁,但他能走、能说。
“我记得他们。”
许顾看他:“记得谁?”
无名者走到第一具舱边。
“郭春梅,食堂帮工,右手少一截小指。何正川,爆破组,怕女儿吃凉鸡蛋。周槐,采掘三组,左耳缺口不是矿车,是和人抢水时被铁皮刮的。”
舱里的周槐敲了一下玻璃。
无名者继续往下说。
他拥有周槐的档案记忆,也拥有母站检索来的大量同井资料。那些资料原本是为了让他成为“更完整的周槐”,现在却可以替所有人作证。
“一个人不够。”许顾说。
何小满的声音从地面通讯传来:“我也记得。”
“你没下矿。”
“我在学校看见过他们每个人的眼睛。”
女孩开始报名字。
不是档案里的岗位,而是她十一年里听来的小事。
谁睡觉磨牙,谁总把药藏在舌下,谁每次醒来都先问今天星期几。
“这算同井吗?”她问。
许顾看着纸上的旧规。
同井人员四个字已经被母站利用过太多次。它可以把医院、学校、兵站都算成一口井,却在需要救人时只认矿井编号。
“算。”他把规则上的“矿井”二字划掉,“一起被困在下面,就是同井。”
还差第三个人。
岑砺原把手按在井壁。
三百年前的伤员残响、十一年前的矿工残响和现在的呼吸混在一起。
“我也记得。”
“你是现场救援,不是同井失踪者。”系统提示。
“我父亲替他们签字下井。”
“亲属责任不继承。”
岑砺原说:“罪不继承,证词可以。”
他将裂碑里的三十二段声音同时放出。
那些人无法完整说话,却能各自用敲击、喘息和心跳回应自己的名字。
许顾在纸册上写下三名见证者:无名者、何小满、岑砺原。
城市碑网沉默数息。
第一具舱下方终于出现一道很淡的影子。
随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救护井重新运转。
可当影子落到第十二具舱时,雨仓区方向忽然响起一声钟。
不是黑塔的钟。
是灰碑城每晚核对户籍的点名钟。
整座城市的广播同时亮起。
“检测到死亡居民恢复活动。”
“启动全城活籍复核。”
“请所有居民听到姓名后立即回答。”
程姨在通讯里骂了一句。
“它不只要点这三十二个人。”
“它要点全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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