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碑十年，亡者请我伸冤 第六十一章 救护井只认伤员

第一具适配舱升到井口时，铁门没有开。

救护井上方传来一阵老旧齿轮咬合声，绿色通讯灯转成黄色。

“请申报伤情。”

何小满躺在舱里，仰头看着离自己不到半米的地面雨水。

“我想出去。”

“非伤情描述。”

“我在下面待了十一年。”

“请申报当前伤情。”

何正川站在井底，隔着二十多米往上喊：“全身长期封存，神经接口损伤，营养缺失！”

系统逐项核验。

“长期封存成立。”

“接口损伤成立。”

“营养缺失程度低于战时急救标准。”

“床位不足，暂不接收。”

铁门仍然关闭。

陈霁抬头骂了一句。

这条救护井在前纪只负责把战场伤员送上去。它不认识“被实验了十一年的人”，只认识断肢、失血、脏器穿孔和战术价值下降。

“它不是不让活人上去。”许顾说，“它只不承认没受标准伤的人值得占用出口。”

身后医院灯光正在逐层恢复。

黑塔居民已经进入西侧通道。细密脚步声贴着墙面传来，像一场没有尽头的点名。

柳照霜看了眼绞盘。

“还有多久追到？”

小涛贴地听了两息：“十分钟以内。”

三十二具舱，两具一轮。按现在速度，十分钟只能送上去四具。

岑砺原把抄碑刀插进井壁。

每一道担架卡槽里都残留着前纪伤员的声音。

“左腿没了。”

“腹部贯穿。”

“还能握枪。”

“优先送指挥员。”

这些声音被救护井保存成一套伤情词库。只要符合其中任何一种，铁门就会开启。

陈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你想给她造伤？”

“造记录。”

“系统会扫身体。”

“那就让它扫到真的。”

岑砺原将刀锋贴向自己背后的裂碑。

第一炉火沿脊骨亮起。

他从井壁残响里挑出一名腹部贯穿的伤员，将那段痛觉和生命指标短暂收进裂碑，再把对应声音压到何小满舱体接口。

女孩脸色瞬间白了。

她身体没有伤口，神经却真实接收到一段被钢片穿过腹腔的疼痛。

何正川猛地抓住绞索：“停！”

“十息。”岑砺原额角冒汗，“只够骗十息。”

系统重新扫描。

“腹部贯穿。”

“失血百分之三十二。”

“一级伤员，立即接收。”

井口铁门轰然向两侧打开。

真正的雨水落进舱盖，顺着玻璃往下流。

何小满疼得咬住嘴唇，却没哭。她数到第九息时，腹部残响消失，脸色慢慢恢复。

“这算不算撒谎？”她问。

“算。”岑砺原说。

“那为什么可以？”

“因为它先撒谎，说你不算伤员。”

何小满想了想：“那我出去以后要记得肚子其实没破。”

“要记。”

地面人员把短舱拖出井口。

第二具舱升起时，救护井要求重新申报。

岑砺原又去听井壁。

柳照霜按住他的肩。

“你每借一次伤，会留下多少？”

“现在不知道。”

“说能确认的。”

岑砺原尝了下嘴里的血。

没有味道。

可腹部深处正出现一道并不存在的贯穿痛，像那名死去三百年的伤员还躺在他身体里。

“会留。”他说。

“换办法。”

“没有。”

柳照霜看向三十二具舱，又看向正在逼近的居民载体。

她没有说不准。

“每借两次，换人。”

“谁能换？”

柳照霜把手按在第一炉火旁边。

她感受不到温度，却能承载碑纹。

“我。”

岑砺原还没回答，井口忽然传来地面救援员的喊声。

“上来的女孩没有影子！”

所有人抬头。

雨幕里，何小满的短舱已经离开井口。

探照灯从侧面照过，她的身体和舱体都清清楚楚。

地上却空着。

救护井承认她是伤员。

灰碑城还没有承认她是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