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阿原”两个字出口,教室里的无面孩子全都安静了。
它们胸前的姓名牌停止变化,像在等待这个称呼继续长成一个完整身份。
岑砺原没有回应。
陈霖壳体也没有再叫。
它只是站在门外,用那双尚未形成瞳孔的眼睛看他。胸前七条窄槽里,“关系”一栏亮起微弱蓝光。
许顾将记录纸贴近碑片。
蓝光在纸上投出一串旧档编号。
白沙铁井家庭适配项目,第十七组。
关系样本来源:岑岳。
主要对象:妻、子、救援队员。
植入用途:提高实验体在非战斗场景中的自主保护倾向。
陈霁看完,脸色比壳体还冷。
“他们把我哥装上你爹的家庭记忆,就为了让他更会救人?”
“不是更会救人。”柳照霜说,“是让它在没有命令时,也能表现得像会主动救人。”
“有什么区别?”
“一个是选择,一个是训练结果。”
陈霁握紧细口钳:“你现在跟我说,我哥把钳子还给我,也是训练结果?”
没人能回答。
陈霖走进教室。
学校把它识别成家属,却不允许成年人占用学生座位。它便站在岑砺原桌边,把右手平放在桌面。
“验证关系样本。”
壳体开始说一些岑砺原知道的事。
“七岁,雨仓区西七巷十二号。对象躲入煤柜。诱因:墙体渗出黑色手影。父亲敲门三短、两长、三短。母亲递入面汤。”
“十一岁,对象打碎守碑司窗,谎称风吹。父亲赔偿两个月薪金。”
“十三岁,对象死亡登记生效。家庭关系中止。”
岑砺原抬眼:“十三岁以后呢?”
他问出口才发现,自己真正想知道的不是样本日期。
父亲若在官方死亡后仍能观察他,是否也看见过母亲病重,见过他在守碑司夜班后偷偷回家,见过他把药钱藏在米缸下面?
若看见,为什么不出现?
若不能出现,又为什么还要继续拿这些生活做实验?
愤怒和期待同时从胸口往上顶。岑砺原习惯把问题分成证据与结论,可轮到父亲,他连最先该恨哪一件都分不清。
柳照霜站在门边看了他一眼。
“先问完。”她说,“出去以后再决定要不要原谅。”
她没说一定能出去,也没说一定该原谅。
陈霖胸前蓝光闪烁。
“样本追加。”
“谁追加?”
“岑岳。”
“时间。”
壳体给出一串日期。
岑砺原算了一遍。
那是父亲官方死亡两年后。
教室里一阵安静。
许顾重新核对日期:“不是档案误差。母站使用的是前纪计时,换算后仍在矿难两年零三个月之后。”
“那时候岑岳还在向这里上传家庭记忆。”柳照霜说。
“不一定是活着上传。”岑砺原看向黑塔,“也可能是值夜人从保存内容里追加。”
头顶灯光迅速闪烁。
三短,两长,三短。
值夜人回应。
“不。”
随后灯光拼出更多报码。
“该样本不由塔内版本上传。”
“来源标记:移动端。”
“上传位置:地面。”
地面。
矿难两年后,某个带有岑岳权限的移动端仍在灰碑城活动,而且知道岑砺原十一岁打碎窗、十三岁被登记死亡。
那时母亲还活着。
她是否见过那个东西?
是否把它当成丈夫?
岑砺原桌面上的空位墨框忽然缩紧。
学校系统弹出提示:检测到空位生存在家庭关系证据,是否恢复姓名?
“拒绝。”柳照霜立刻说。
系统不接受非学生回答。
无面孩子们重新抬头。
“新同学,你的爸爸是谁?”
岑砺原把抄碑刀翻过来,刀背朝上。
“一个犯过错的人。”
“他的姓名?”
“一个没回来的人。”
“你想见他吗?”
这个问题不是标准格式。
岑砺原看向陈霖。
壳体的语言槽和关系槽同时发光,说明它也在等待答案。
“想。”岑砺原说。
教室里的孩子们立刻张嘴。
他接着道:“但想见,不等于见到谁都认。”
抄碑刀落下,切断桌面刚刚生出的家庭连线。
空位记录重新稳定。
陈霖胸前却掉出一小块黑色薄片。
薄片里保存着那次“样本追加”的最后一段声音。
父亲在地面某处低声说:
“阿原开始数门钉了。”
另一个女人回答:
“他一直这样。你连这个都要拿去试吗?”
岑砺原听出了那道女声。
是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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