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学校后门只能从里面打开。
柳照霜让小涛守住教室,自己和许顾沿走廊冲向一楼。岑砺原仍是空位生,不能离开课堂。他只能隔着窗看维修车在操场上绕圈。
陈霁把车开得像一只被火烧尾巴的老鼠。
十几具无面壳体跟在后面,胸前黄灯同步闪烁。它们不扑车,也不攻击,只不断调整路线,把维修车往黑塔方向赶。
副驾驶那具壳体始终坐得笔直。
它的脸没有成形,只有一层灰白硬壳。右手食指却习惯性在膝盖上敲两下,再用拇指摸食指关节。
陈霁小时候撒谎,他哥就这样忍笑。
“陈霖!”陈霁一边转向一边骂,“你再装死人,我把你腿卸了!”
壳体转头看他。
胸前黄灯变成一行小字。
“维修员陈霖,等待岗位。”
“你以前是井架修理工,不是母站看门狗。”
“岗位可兼容。”
“兼容你大爷。”
维修车第二次掠过后门。
柳照霜撬开控制盒,门却要求在校学生批准访客。
小涛看向岑砺原:“空位生算学生。”
“让他签,规则会认出他和队伍有关。”许顾说。
何小满在短舱里举手。
“何小雨可以。”
她用担保身份批准“陈霁及家属一人”。
后门弹开。
陈霁猛打方向,维修车擦着门框钻进教学楼。柳照霜斩断尾部牵引索,后方壳体撞在铁门外,黄灯很快转红。
副驾驶壳体却被学校认成“家属”,跟着进入。
陈霁跳下车,第一件事是检查工具箱,第二件事才去看哥哥。
工具箱卡扣断了一只,里头的螺钉混成一团。他平日最烦工具乱位,此刻却只把箱盖按住,没有整理。
“你以前把我东西弄乱,我会揍你。”他对壳体说。
陈霖抬起左臂。护甲下方有一道旧凹痕,正是十几年前被弟弟用扳手砸的。
“损伤记录吻合。”
“我不是问记录。”
陈霁伸手碰那道凹痕,又在碰到前收回来。
他一路把哥哥带到这里,不敢叫一声哥,不是怕无名指令,而是怕自己先承认,眼前只剩十二个百分点关系的东西也足够让他舍不得。
“少了一把细口钳。”他说,“肯定是你路上拿的。你以前就爱拿我工具不还。”
壳体抬起右手。
掌心真的攥着一把细口钳。
陈霁的嘴停住。
陈霖把钳子递给他,没有说话。
这一个动作不在岗位说明里。
陈霁接得很慢,像怕自己稍微用力,眼前这点证明就会碎。
“你记得我?”
壳体胸前文字闪烁。
“维修员陈霁,关系:弟弟。”
“谁教你的?”
“关系模块。”
“你是陈霖吗?”
黄灯停了很久。
“当前身体含陈霖技能百分之八十一,语言百分之六十四,关系百分之十二。”
陈霁咬住后槽牙:“剩下的呢?”
“损坏。”
“还是被拿走了?”
壳体没有回答。
许顾检查它胸前碑片。碑片被分成七条窄槽,其中技能、语言、身体习惯已经亮起,关系槽只有很短一段,另外三槽完全空白。
第七槽被黑蜡封死。
“这就是第七码结构。”岑砺原隔着教室门说。
壳体忽然转向他。
学校规则仍不允许它询问空位生姓名。它便走到门外,隔着玻璃观察岑砺原摆在桌上的刀和墨。
随后,它抬起手,做了一个拉柜门的动作。
岑砺原耳边传来孩子急促的呼吸。
七岁那年,他躲在煤柜里。父亲在门外敲门,母亲蹲在柜边,没有硬拉,只把一碗面从缝里推进去。
那段记忆不属于陈霖。
壳体却准确指向桌上墨囊右侧,又在自己嘴边做出先喝汤的动作。
柳照霜握住刀柄:“它读过学校里的家庭样本。”
“不。”岑砺原听着壳体胸前的残响,“这段记忆早就在它体内。”
陈霖的关系槽里不只有弟弟。
还有一段被标记为“岑岳家庭样本”的内容。
壳体用陈霖的声带,发出一个粗哑得几乎不像人的称呼。
“阿原。”
无名指令没有亮。
那不是完整姓名。
可岑砺原背后的第一炉火,仍在这一声里猛地烧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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