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骨证仙：万古书生斩天录 第59章孤诗行万里，心缺无人知

第59章孤诗行万里，心缺无人知

出离流云仙府，清风漫野，山河辽阔。

苏墨辞弃了仙府众人的挽留，推却了诸宗敬献的珍宝重器，一身青衫单薄，独自踏入苍茫乱世山河。

世人皆逐名利，攀附强权，趋炎附势，唯他反向而行。

不立殿宇，不聚门徒，不争功德，不揽盛名。

只以孤身一介文道，行万里山河，渡乱世迷民，清世间虚妄。

自他入世传道至今，走遍仙界三洲、魔界边缘、人族大川，所见所闻，无一不是人心反复、世态炎凉。

权贵居高而鄙下，修士得道而欺凡，同门为利相残，师徒因道反目。

这三界，看似有天道高悬、大道存续、仙佛坐镇，实则人人困于私欲，局局锁于贪嗔。

他以浩然正气洗涤一方，便能清净一方；他以诗文道韵点醒世人，便能明朗一寸人心。

可他走后，乱象复起，虚伪重生，污浊再临。

人心之弊，根深蒂固，非一人一文可渡尽。

落日长河，孤山旷野。

苏墨辞立在河畔断岸，看残阳铺水，看归鸟入林，看千里山河寂寂，看万类众生奔波。

天地辽阔，他孤身一人。

无同行之人，无牵挂之念，无归途所向。

道心愈发通透，眼界愈发清明，可那股扎根神魂深处的空洞缺憾，却一日胜一日地清晰。

说不清，道不明，溯源无门。

不像伤病，不痛不痒。

不像离愁，不悲不伤。

却像是此生本该有一人，常驻身侧，共览山河、共论诗文、共渡浮沉。

可如今山河依旧，风月尚存，唯独那人踪迹全无，记忆空白一片。

空空落落，岁岁茫茫。

媚道封印死死压住他的前尘，锁死他的过往，却终究封不住文道天骄的本心感知，压不住灵魂深处的宿命缺失。

他不知自己错过什么，更不知自己负过什么。

只知——此生心有一缺，万古无人能填。

长风拂袖，文脉自生。

心境孤寂起落，万般感慨落于笔尖唇齿，一首孤旅诗，随晚风轻吟落地：

踏尽千山观世幻，行遍万水阅沧桑。

我心自有清明月，一半空明一半荒。

诗音轻落，荡开长河晚风，漫过十里荒滩。

漫天金色文道气韵随之缓缓流转，温柔、孤高、澄澈，带着独属于他的清醒与落寞。

明的是大道本心，荒的是宿命人心。

世人只敬他至尊之威，只慕他文道通天，只仰他一语成诗、一字渡世。

无人懂他诗中半分荒芜、半分孤寂。

无人知他高高在上、执掌诸天文脉，却一生孤行，心底空缺，无人可补。

……

虚空流云深处，白衣隐匿。

楚晚晴静静立在晚霞尽头，遥遥望着河畔那道孤峭的青衫身影。

这已是她默默跟随的第三日。

三日来，她看他独行万里，看他普渡众生，看他点破虚伪，看他赋诗自寂。

也看他一次次心底空落、一次次茫然失神。

他忘了所有前尘，忘了与她的雨夜相守、忘了青云朝夕、忘了生死相护。

可他的灵魂，始终记得缺了一人，误了半生。

那首“一半空明一半荒”，写尽他此刻心境，也写尽他们两人的宿命。

他的空荒，因忘她而起。

他的清明，因本心未灭。

楚晚晴眸光轻颤，心底五味杂陈。

苏清漪锁住他的记忆，窃走他的气运，用他的根基滋养帝胎、稳固霸业，将他囚为诸天战争利刃。

可她锁不住他的道心，盗不走他的本心，磨灭不了他灵魂深处沉淀半生的深情羁绊。

“苏墨辞……”

她低声轻唤，声音散入晚风，无人听闻。

“你看尽山河沧桑，渡遍世间虚妄。”

“唯独渡不过你自己，唯独看不清你荒芜的缘由。”

若是他全然麻木、全然顺从、全然无念，她尚可彻底死心，无情伐局。

可他偏偏清醒，偏偏孤寂，偏偏岁岁空落、步步念缺。

越是清醒，越虐人心。

……

九天天宫，紫宸镜水台前。

苏清漪凭栏而立，凤眸俯瞰下界山河，镜中清晰映出河畔少年吟诗孤寂的模样。

她指尖轻柔覆在小腹，腹内帝胎日渐凝实，借着苏墨辞行走山河的浩然文脉、孤寂道心，默默生长、日渐圆满。

看得越清，她心底越稳，也越冷。

“空明半荒？”

她唇角勾起一抹淡凉笑意，声线慵懒，带着绝对掌控的笃定。

“你荒的是前尘，空的是旧情。”

“可你所得的，是万古帝业，是诸天尊荣，是与我母子共生的千秋宿命。”

“些许孤寂，些许空落，无关痛痒。”

“待到我三界一统，帝子出世，山河安定，万民俯首。”

“你这点心底荒芜，自会被万世功勋、滔天荣宠，彻底填平。”

她不信执念，不信旧情，不信虚无缥缈的宿命亏欠。

她只信掌控。

记忆可以锁，气运可以养，人心可以磨，缺憾可以用霸业填满。

哪怕他此刻孤行万里、心底空荒。

终其一生，他的命运，只会与她、与腹中孩儿紧紧缠绕，永世不离。

下界河畔。

苏墨辞收尽诗韵，压下心底翻涌的莫名孤寂。

他抬眸望向远方暮色沉沉的山河，眸光重归清冷平静。

世事虚妄，人心凉薄，皆是常态。

既无法溯源缺憾，便以大道渡世，以文正心，以诗明志。

不求人懂，不求圆满。

只求此生文道清正，俯仰无愧天地。

他抬步，再度踏上独行之路。

青衫渐行渐远，消失在暮色山河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