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六月初，天气越发热了起来。
老周那头传来了好消息。
林妙妙借读春风中学的事终于有了实质性的进展。
学籍审批的材料初审已经过了。
只等春风中学校方签个字就能生效。
赵德汉没有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告诉林大为。
而是先跟老周交代了一番：
“签字手续暂时不要催，让学校那边先捂着几天。”
“哪天我让通知了，再通知校方放行。”
老周愣了一下：
“捂几天？林先生那边等得急，毕竟孩子转学的事耽误不得。”
赵德汉的声音温和如常：
“差几天不碍事。这件事不急在这一两天。”
“你把材料都准备周全，等我电话就行。”
老周应了一声，虽然不明白赵处长为什么特意要压几天。
但没有多问。
赵德汉挂了电话之后，翻开写字台上的黑皮本。
在林妙妙那一栏上写了两个字——“待放”。
他要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让人情债的利息再滚大一些。
这个时机很快就到了。
六月上旬的一个周末。
林大为提着一个普通的水果篮来敲赵德汉办公室的门。
是周末，单位里没什么人。
赵德汉正在加班“看文件”。
实际上是在整理丁义珍的行贿时间线。
“赵处长，不好意思，周末还来打扰您。”
林大为把果篮放在茶几上，神情有些拘谨。
“我听老周说妙妙转学的事有眉目了，真的太感谢您了。”
“这点水果不成敬意。”
赵德汉从文件后面抬起头，笑着说：
“您客气了。来，坐。”
他给林大为倒了杯茶。
茶杯是机关统一配的，茶也是普通的绿茶。
“那件事确实是有了进展。”
“学籍初审的材料已经通过了，只差学校签字。”
“说起来不算什么大事，就是正常走流程。”
“我跟老周打了声招呼而已。”
赵德汉说得云淡风轻。
林大为连连道谢。
他平时挺能说的，但在赵德汉面前总有一种说不清的拘束感。
面前这个老同志太过温和、太过低调。
但越是这样，越让人拿不准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赵德汉喝了口茶，话锋忽然一转：
“大为啊，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你换工作的事，跟王老师商量过了吗？”
林大为愣住。
上次在茶馆里，赵德汉也提过这个问题。
当时他只是随便应了两句就过去了。
他没想到赵德汉会再问。
“还是没说。”
林大为低头看着茶杯，杯子在手里转了半圈。
“我在殡葬行业干了一个多月了。”
“每天晚上回来换掉工作服再进门，跟胜男说我在外头做行政。”
“她很精，估计已经起疑了。”
“你担心她知道了接受不了。”
赵德汉的声音依旧平静。
像是在陈述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实。
林大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他平时在人前能说会道。
但在赵德汉面前，总觉得自己的小心思根本藏不住。
赵德汉没有急着说什么。
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说：
“大为，你怕的不是王老师接受不了。”
“你怕的是你说了以后她会失望。”
“而你受不了那种失望。”
“你宁可瞒，也不肯让她失望。”
林大为猛地抬起头，看着赵德汉。
赵德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只是用那种老农般的温和眼神看着他。
“我老婆个性太强。”
林大为憋了半天，说出一句实话。
“从小到大，她说一我不说二。”
“要是她知道现在我在殡仪馆干。”
“她不会说什么难听的，但她会在心里把我看低了。”
“你这话，只说对了一半。”
赵德汉放下茶杯，语气忽然沉了半度。
“王胜男不会因为你干殡葬而看低你。”
“她是因为你不说实话才看低你。”
“欺瞒比职业本身更能摧毁一个人的分量。”
林大为愣住了。
赵德汉看着他，语气又恢复了温和：
“夫妻之间的事，能瞒一时，瞒不了一世。”
“趁她还没从别人嘴里听到这件事之前，你自己主动说。”
“还能把这个主动权抓在手里。”
“我说句冒昧的话——你自己拿主意。”
林大为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但他眼里那种迷茫明显比来的时候淡了许多。
送走林大为之后，赵德汉关上办公室的门。
在写字台前坐了好一会儿。
他刚才跟林大为说的那些话，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对的。
夫妻之间，坦诚胜过一切欺瞒。
林大为欠的只是一个有人推他一把、让他鼓起勇气去面对真实。
但那百分之一属于赵德汉自己的私货。
如果林大为不说实话。
而王胜男从别人嘴里先知道了林大为在殡仪馆工作。
以王胜男的性格，肯定会炸。
到时候，赵德汉就可以以“调和家庭矛盾”的名义进一步介入。
帮林大为说好话、帮王胜男缓解情绪。
把一个家庭危机化解成两份人情。
现在他提前点了林大为，看似是在帮他避免矛盾。
实际上是在防止林家靠内部消化解决矛盾。
他要的是矛盾可控地暴露出来。
在他准备好“调和”的那一天，由他亲手化解。
赵德汉翻开黑皮本，在林大为名字旁边写了四个字——“待爆可控”。
他重新合上本子，开始办公。
桌上的审批材料厚厚一摞。
其中有好几份都和丁义珍有关联。
丁义珍最近又约了两次饭局。
赵德汉都找理由推了。
他知道丁义珍急于推进光明湖周边的几个城建项目。
但越是这样越要拖。
拖到丁义珍开始走投无路。
拖到他开始出昏招。
拖到他留下的“行贿证据”越来越多、越来越实锤。
赵德汉拿起一支铅笔，在丁义珍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
在他旁边的那张工作台账上。
一长串名单被编好了代码：
童文洁、方圆、宋倩、王胜男、林大为、裴音、丁义珍、老周……
每个名字后面都缀着状态标记。
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
这还只是开局。
窗外蝉声渐起，赵德汉继续低头看他的文件。
脸上带着永远不变的憨厚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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