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见子的卧室。
那里的灵体密度最高。不是因为有灵体盘踞,而是因为见子本人。她的灵视像一盏长明的灯,日夜不停地向四周释放着微弱但持续的波动。这些波动吸引来了大量的低级灵体,虽然大部分都被她父亲和弟弟的灵体挡在外面,但余波仍然在卧室的墙壁上留下了厚厚的痕迹。
悠真收回灵压,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见子身上。
她站在那里,手指攥着购物袋的提手,指节微微发白。她大概感觉到了什么——灵视者的直觉比普通人敏锐得多,即使她不知道如何主动使用这种能力,被动感知依然是开启的。
“你刚才……”她的声音很轻。
“进去再说。”
悠真抬脚走上石阶。见子跟在他身后,拉开了家门。
“我回来了——”
她的声音在玄关处顿了一下。
因为她知道——回应她的不是她母亲。她母亲在一楼客厅看电视,根本听不到她在门口小声说的这句话。
回应她的是另外两个人。
她看不到他们。但她感觉得到。
从玄关到客厅的那段走廊里,空气的温度比外面低了至少三度。不是冷——是一种被注视的、被环绕的、像是有人站在你身边但你转不过头去看的那种感觉。
悠真走进走廊的瞬间就感知到了。
两个人形灵体。
一个成年男性的轮廓——肩膀宽阔,身高中等偏上,站在客厅和走廊的交界处。他的形态比一般的灵体要完整得多,五官依稀可辨,穿着深色的衣服。
一个少年的轮廓——比成年男性矮了一个头,体格瘦小,站在成年男性的身侧。他的形态模糊一些,但能看到他在微微地笑。
见子的父亲。
见子的弟弟。
悠真在走廊里停了一步。
他的灵压释放出来——不是刚才路过恶灵时那种无意识的外溢,而是有意识地向外扩散,带着一种温和的、不带威胁性的试探。
两个人形灵体的反应几乎一模一样。
先是僵住。
然后转向悠真。
父亲的灵体转过头来,模糊的五官上出现了困惑的表情。他看着悠真——一个陌生的年轻人,走进了他们的家。
弟弟的灵体也转过来,但他的反应比父亲快。他的“视线”在悠真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向悠真身后——
见子。
弟弟的灵体在那一瞬间变得非常明亮。不是肉眼可见的明亮,而是灵压感知中的明亮——像是灰蒙蒙的天空突然被撕开一道口子,阳光从裂缝里泻下来。
他向见子的方向迈了一步。
父亲的灵体伸出手,拦住了他。
悠真把这一切收在眼底,但没有停下来。
他继续向前走,穿过走廊,走进客厅。
客厅的窗帘拉着,光线昏暗。一台老旧的电视开着,播放着周末上午的综艺节目。四谷太太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面朝电视的方向——但她的目光涣散,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没有注意到悠真的到来。
不——准确地说,她的感知正在被什么东西隔绝。
悠真看了一眼她身后的空气。灵压的波纹在她的身体周围形成了一层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见的屏障——不是见子做的,也不是他做的。
是父亲和弟弟的灵体做的。
他们一直在保护见子的母亲。用自己的灵力形成一层薄薄的屏障,让她看不到那些不该看到的东西——灵体、咒灵、以及她们家周围的异象。
所以他们没有离开。
不是因为自己不肯走。是因为走了之后,这个家就再也没有任何屏障了。
悠真在客厅中央站定。
两个人形灵体跟了进来,站在他和见子之间。
父亲的灵体面对着悠真,姿态端正。虽然只是灵体,但他站着的方式——双脚与肩同宽、脊背挺直、双手自然下垂——透着一种活着的时候就刻进骨子里的规矩。
弟弟的灵体站在父亲旁边,歪着头看着悠真,形态比刚才更清晰了一些。
悠真没有先开口。
他先把注意力转向了后门。
后门是玻璃推拉门,透过磨砂玻璃可以看到外面一小截水泥地。灵压的感知告诉他,那个犬类咒灵就蹲在门外不到两米的位置。
然后他释放了灵压。
不是全部。甚至不是始解级别。只是把体内灵压的密度稍微提高了一点——从“普通人感知不到”提升到“灵体能感受到但不至于被消灭”的程度。
效果立竿见影。
后门外的犬类咒灵像是被滚水烫了一样,猛地缩到了角落里。它的灵力波动从“低沉的咆哮”变成了“被踩了尾巴的小狗呜咽”。
不战而屈人之兵。
悠真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收敛了表情。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他转向见子。
见子站在走廊和客厅的交界处,双手还提着购物袋,视线在客厅里漫无目的地游移。她看不到父亲和弟弟。但她感觉得到——她的灵视告诉她,这个空间里有“东西”存在。
“四谷。”
“嗯?”
“把东西放下。接下来要做的事,你需要站在我旁边。”
见子把购物袋放在茶几旁边,走到悠真身边。她的脚步很轻,像是在怕踩碎什么。肩膀还是微微绷着的——她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但知道和面对是两回事。
悠真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四谷太太。
她的目光还是涣散的,手里握着遥控器,电视里的综艺节目发出嘈杂的笑声。
“要先处理你母亲。”悠真说。
见子愣了一下。“处理?”
“让她睡着。接下来的场面,她不应该看到。”
悠真走到沙发旁边,在四谷太太面前蹲下来。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她的额头上方,不接触。
灵压从指尖渗出来——极其精细的、像丝线一样纤细的灵压。这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是幻术。
灵压幻境的一种应用。
不是制造幻觉让别人看到不存在的东西,而是用灵压直接影响目标的大脑,让她进入深度睡眠状态。原理类似于催眠——但比催眠更直接、更彻底、更无害。
灵压渗入四谷太太的大脑皮层。
三秒。
四谷太太的眼皮开始变重。她的手指松开了遥控器,遥控器落在沙发坐垫上,发出一声闷响。她的头微微歪向一侧,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
睡着了。
自然得像是她自己犯困了一样。没有挣扎,没有不适。
“诶——”
见子捂住了嘴。
她看到了。不是灵压——灵压她看不到。她看到的是她母亲的状态变化。一分钟前还坐在沙发上换台的妈妈,突然像是被什么力量轻轻按倒了,眼皮合上,身体放松,头歪到一边,安安静静地睡着了。
像是被施了魔法。
见子瞪大的眼睛从母亲身上移到悠真身上,又移回来。
“你……你对我妈妈做了什么?”
“让她睡一觉。”悠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灵压催眠。她大概会睡两个小时。醒来之后精神会很好,不会记得睡着之前发生的任何异常。”
见子张着嘴,又合上。
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悠真的耳朵捕捉到了。
“好厉害。”
她在说桐谷悠真好厉害。
不是崇拜。不是迷恋。是一种更纯粹的、来自灵视者对“真正的强大”的本能认知。她看到了悠真从路边经过就消灭了一个困扰她两周的恶灵。她看到了他走进她家就压制住了那个每晚在后门发出人笑声的犬类东西。她看到了他伸出手就让她母亲安静地睡着了。
每一个动作都轻描淡写。
像是在做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对于见子来说——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是她做了好几个月的噩梦都做不到的。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电视的综艺节目还在播放,罐头笑声从音箱里溢出来。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线在地板上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白线。
悠真看着见子。
见子低着头,看着自己母亲安静的睡脸。她的手指绞着衣角,指尖泛白。
然后悠真开口了。
“准备好了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接下来要做的——才是你真正需要面对的事。”
见子抬起头。
她的眼睛还是红的——自从那天在优美子家里讲述了自己的经历之后,那层红色就再也没有完全褪去。不是一直在哭,而是一种慢性的、像结痂一样的红,挂在她泛白的下眼睑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
“准备好了。”
悠真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面对着客厅里那两团人形的灵力波动。
父亲的灵体。弟弟的灵体。
他们站在那里,看着悠真和见子,形态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摇晃——像是在风中站不稳的两团烛火。
后门外,犬类咒灵缩在角落里,发出微弱的呜咽声。
灵压的威压如同一层无形的毯子,覆盖了整栋房子。
在它的笼罩下,所有的灵体都安静了下来。
连空气都不再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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