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少女身上特有的清香,直冲林夜的鼻腔。
林夏死死搂着林夜的脖子。
她的双臂像两道铁箍,将林夜那具干瘪枯瘦的身体紧紧锁在自己怀里。这是一个属于蓝星最年轻女武神的拥抱,带着刚刚在战场上厮杀完的狂暴余温,以及压抑了整整十年的绝望与恐惧。
她哭得毫无形象。
眼泪混合着脸颊上的血污,吧嗒吧嗒地砸在林夜的病号服上,迅速晕开一片温热的暗红。
“哥……你没死……你真的醒了……”
她语无伦次地呢喃着,像是一个在无尽黑夜中独行了太久、终于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的溺水者。她不敢松手。哪怕松开一毫米,她都害怕眼前这个睁开眼睛的男人会再次化作梦幻泡影。
但林夜快不行了。
满级灵魂强行塞入这具报废了十年的孱弱肉身,本就让他处于一种随时可能解体的边缘状态。刚才为了秒杀周灭,他强行动用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深渊法则,导致五脏六腑已经出现了大面积的内出血。
现在,被一个高阶武神这么不计后果地全力一勒。
林夜那张苍白如纸的脸,瞬间憋成了绛紫色。
他枯瘦的双手在半空中胡乱抓了两下,最后无力地拍打着林夏的后背。刚刚拔掉留置针的左手手背上,再次崩裂出血珠。
“咳……松……松手……”
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剧烈摩擦,从嗓子眼里艰难地挤出来。
林夜翻了个白眼。
他感觉自己的颈椎骨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如果再勒两秒,他这具蓝星的“残血小号”就要当场宣布物理性报废了。
听到这微弱的求救声,林夏浑身猛地一颤。
她触电般地弹开。
“砰!”
因为后退的动作太猛,她的后背直接撞碎了病床旁边的金属仪器柜。各种医疗器械散落一地,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但她根本顾不上这些。
她手足无措地站在床边,看着倒在枕头里剧烈喘息、脸色青紫的林夜。
“哥!对不起!对不起!”
林夏慌乱地用沾满灰尘和血污的手背去擦眼泪,结果把那张原本精致冷艳的脸蛋抹成了一只滑稽的大花猫。她想上前帮林夜顺气,但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又触电般地缩了回来。
她怕自己的力气再伤到他。
在外面,她是杀伐果断、让无数异兽和敌对武者闻风丧胆的冰山杀神。
但在林夜面前,她依然是十年前那个跟在哥哥屁股后面、遇到委屈只会吧嗒吧嗒掉眼泪的小女孩。
“咳……咳咳咳咳!”
林夜弓起像虾米一样的身体,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大口大口的空气重新灌入肺部,带来一阵刀割般的刺痛。伴随着咳嗽,几缕黑色的血丝顺着他的嘴角溢了出来,滴在洁白的床单上,触目惊心。
他足足咳了半分钟,才勉强将那股翻涌的淤血压了下去。
“呼……”
林夜平躺回枕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抬起那只皮包骨头的手,用手背随意地抹掉嘴角的血迹。
他偏过头,看着满脸自责、眼眶通红的妹妹。
“本来是没事的。”
林夜的声音极度沙哑,语气却依旧是那种慵懒到骨子里的平淡,“但你刚才要是再晚松手两秒,你哥我就要去下面重新建号了。”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夏夏,能不能先把你的武神力气收一收?我这可是最顶级的脆皮号,真扛不住你这一下物理暴击。”
听到这熟悉的、没正经的调侃语气。
林夏破涕为笑。
她吸了吸鼻子,用力地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将体内那股狂暴的高阶武者气血彻底收敛。直到确定自己现在看起来就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女孩,她才敢往前走了一小步,在病床边那把唯一完好的椅子上坐下。
病房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林夜沉重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警笛轰鸣。
林夜没有说话。
他那双漆黑的、深不见底的眸子,开始极其平静地上下打量着林夏。
从她凌乱的头发,到沾满血污的脸颊。
从她那件被气血高温烧得边缘焦黑卷曲的高阶武者作战服,到作战服上那七八道触目惊心的破口。
最后,林夜的视线,死死定格在了林夏的左臂上。
那里有一道极深的刀伤。
伤口从手肘一直延伸到手腕,皮肉外翻,深可见骨。边缘的肌肉组织已经被高温烧焦,但依然有暗红色的鲜血,正顺着她的指尖,“滴答,滴答”地砸在白色的地砖上。
这不是普通的刀伤。
这是带有极强破坏属性的气血罡气,直接撕裂了武神的肉身防御。
病房里的空气温度,突然不受控制地开始下降。
那种冷,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寒冷,而是一种直刺骨髓、能够将灵魂都冻结的绝对死寂。角落里那摊属于周灭的血水,表面甚至开始凝结出一层极薄的冰霜。
林夏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她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林夜依然靠在病床上。他缓慢地抬起那只枯瘦的左手。
动作很轻,很慢。
他伸出苍白到几乎透明的食指,悬停在林夏左臂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上方半厘米处。指尖甚至能感受到伤口处散发出来的、属于其他武者的狂暴气血残留。
林夜轻轻碰了碰伤口的边缘。
“嘶——”
林夏本能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左臂往后缩了缩。
“谁打的?”
林夜收回手。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听不出愤怒,也听不出杀意。就像是在问今天晚上吃什么一样平常。
但就是这种平静,让了解他的林夏心里莫名一紧。
她立刻将受伤的左臂藏到了身后,用右手用力地揪住破烂的作战服衣角。
她拼命摇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没什么。”
“不严重,真的不严重。都是皮外伤。”
林夏急切地解释着,“哥,我现在可是高阶武者了,恢复能力很强的。这种伤,回去睡一觉就结痂了。”
她不敢说。
她太清楚哥哥的性格了。十年前,林夜虽然天赋平庸,但在护短这件事上,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谁要是敢在学校里欺负她一句,林夜能拎着板砖追人家三条街。
现在哥哥昏迷了十年,身体已经彻底废了,连下床走路都不可能。
外面那些仇家,任何一个最底层的武者,都能轻易捏死现在的他。
如果让他知道这十年里发生了什么,知道是谁把她伤成这样,以哥哥的脾气,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去拼命。
她不能让他去送死。
“真的没事。”林夏再次强调了一遍,试图转移话题,“哥,你刚醒,饿不饿?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林夜没有回答。
他静静地看着林夏那双布满血丝、却依然在拼命掩饰的眼睛。
他太了解这个妹妹了。她撒谎的时候,眼神总是会不自觉地往右下角飘,手指还会死死揪住衣角。
十年。
她用这双柔弱的肩膀,扛起了整个破碎的林家。在蓝星这个弱肉强食、阶级森严的高武世界里,硬生生地杀出了一条血路,成为了最年轻的女武神。
这中间吃了多少苦,流了多少血,经历了多少次生死边缘的挣扎。
她一个字都不肯说。
病房里死一般地寂静。
过了足足三秒钟。
林夜笑了。
他笑得眼角弯起,满脸的病态苍白中,透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和。
“行。”
林夜语气慵懒地吐出一个字。
“慢慢算。”
他脸上在笑。
但他藏在被子下面的右手,食指和拇指却在悄无声息地收紧。
“嗤啦——”
一声极其轻微的布帛撕裂声。
医院配发的那床加厚纯棉被单,直接被他用两根枯瘦的手指,硬生生地掐出了一个硬币大小的破洞。
深渊共主的怒火,从来不需要大声咆哮。
越是平静,就意味着即将降临的毁灭,越是彻底。
林夜在心里,已经给那个伤了妹妹的人,以及他背后的整个家族,点上了一盏熊熊燃烧的天灯。
他要将他们的九族,从时间线和物理层面上,完全抹除。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林夜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枕头上。他看着林夏,语气随意地像是在聊家常。
“说说吧。这十年,怎么过的?”
林夏咬着嘴唇,低下了头。
她知道瞒不过去了。外面那些人既然已经追杀到了病房里,哥哥迟早会知道真相。
“十年前……你重伤昏迷后。”
林夏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难以压抑的颤抖,“王家牵头,联合了赵家、李家、周家,一共四大家族。”
“他们对林家发起了全面的打压。”
“林家的产业被他们瓜分殆尽。他们还利用联盟的规则,垄断了江南市附近所有的秘境资源。”
林夏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
“我为了凑齐你的医药费,只能去接那些最危险、报酬最高的荒野区悬赏任务。”
“但只要是我接的任务,王家就会派人暗中阻截。我好几次……好几次差点回不来。”
她抬头看了林夜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恨意。
“这道伤口,就是昨天晚上,王家大少爷王腾带着三个宗师级供奉,在城外截杀我时留下的。”
“要不是我临时突破,拼死突围,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林夜静静地听着。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就像是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睡前故事。
但他被子下的手指,已经将那块破洞撕扯得越来越大。
“还有呢?”林夜轻声问。
林夏深吸了一口气,眼眶再次红了。
“三年前。”
“李家买通了医院的供应商。”
“他们强行切断了维持你生命体征的高级特效药供应。如果不是陈医生一直拼死护着你,用普通药物替代,你可能……可能早就撑不住了。”
王家。追杀妹妹。
李家。切断续命药。
周家。刚才那个自称“灭门”的刀疤脸,派人来拔氧气管。
赵家。还没出场,但显然也跑不掉。
林夜在心里默默地将这四大家族的名字,刻在了深渊的死亡名册上。
他偏过头,咳出一口带着血沫的唾沫,准确地吐在床边的金属垃圾桶里。
“啪。”
一声轻响。宣告了四大家族的死刑。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林夜扯过床头柜上的抽纸,慢条斯理地擦干净嘴角的血迹。将纸团扔进垃圾桶后,他突然换了个话题。
语气瞬间恢复了那种没心没肺的慵懒。
“对了,夏夏。”
林夜看着天花板上剥落的白灰,眼神空洞,“咱家现在,还欠这家医院多少钱?”
林夏愣住了。
她完全没适应哥哥这种极速跳跃的脑回路。前一秒还在聊生死大仇、家族覆灭这种沉重的话题,怎么下一秒突然转到算账上了?
这画风转变得也太快了吧?
她掰着手指头,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声音越说越小。
“连上之前前七年的特效药费用……”
“还有这十年的高级单人病房住院费、二十四小时监护仪器费、高级营养液……”
“大概……可能……”
林夏咽了口唾沫。
“三百多万吧。”
林夜擦手的手指,瞬间僵住了。
他扭头看了一眼墙上那个被扯坏、正在漏气的氧气阀门。又看了一眼地上那滩属于周灭的、触目惊心的血迹。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台被林夏撞碎的金属仪器柜上。
三百多万。
林夜的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在深渊的时候,他随便砍一个低级领主级恶魔的角去黑市卖,都不止这个价。他深渊共主的宝库里,随便抠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深渊魔晶,都能买下整座城市。
但是现在。
他浑身上下,连一件超过九块九的衣服都没有。身上这件病号服还是医院发的。
别说三百万。他现在连买个烤冷面的三块钱都掏不出来。
林夜仰起头,看着天花板。
眼神中充满了绝望。
“卧槽。”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要不我还是死回去算了。”
在深渊当皇帝,在蓝星当负债百万的植物人。这落差也太大了。
林夏一听这话,顿时急了。
她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林夜枯瘦的手腕,眼眶又红了。
“哥!你别胡说!”
“钱的事情你不用操心!我能赚!”
她拍了拍自己初具规模的胸脯,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很有底气,“我现在可是高阶武神了!一次A级秘境任务,如果顺利的话,能拿好几万呢!”
“我多接几个任务,很快就能还清的!”
她看着林夜苍白如纸的脸庞,语气又软了下来,满是哀求和小心翼翼。
“哥,你听我的,千万别冲动。”
“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连床都下不了。随便动一下都会吐血。”
“外面的事,那些仇家……都交给我来处理。你什么都不用管,只要好好的养病就行。”
“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林夜看着她紧张兮兮、生怕自己去送死的样子。
他没有反驳。
他只是慢慢地张开嘴,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的泪水。
“知道了。”
林夜顺势往下缩了缩身体,将那床被自己掐出破洞的被子拉到下巴处,遮住了小半张脸。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困了,睡会儿。”
“你出去的时候,帮我把门关上。”
林夜嘟囔着,“哦,门已经被踹坏了。那你走的时候,拿床破床单帮我挡一下,这屋里漏风。”
林夏看着哥哥疲惫的样子,心里一阵酸楚。
她帮林夜掖了掖被角。
“好。哥你睡吧,我去护士站借个床单。”
她轻手轻脚地站起身,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碎玻璃和血迹,走出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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