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界斩神百年高武蓝星不够我打 第四章 妹妹的逆鳞

病房里的空气变得极度浑浊。

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原本的消毒水味，发酵成一种令人作呕的铁锈气息。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发出“滋滋”的微弱电流声，光线穿透空气中还没有完全沉降的细密红色血沫，在地砖上投下斑驳扭曲的暗影。

墙壁上，呈现放射状的喷溅血迹还在顺着乳白色的漆面往下流淌。一滴，两滴，在地板上汇聚成一滩暗红色的小水洼。

一把沾着血的长刀当啷一声掉在离病床不远的地方，刀刃已经卷刃。

那个一直死死缩在窗台角落里、双手捂着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的粉衣小护士，终于因为缺氧和极度的恐惧，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她慢慢地，战战兢兢地将视线从自己的膝盖上方抬起，越过凌乱的被角，看向病床前那片原本站着一个大活人的区域。

空空荡荡。

只有漫天飘洒的红色血雾，和地上那一滩触目惊心的粘稠。那个左眼角带着刀疤、自称“灭门”、手里还拎着凶器的魁梧男人，就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巨兽一口吞噬了，连一块完整的骨头渣子都没留下来。

护士的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限。

她想站起来逃跑，但双腿的肌肉完全失去了控制。她双手撑着满是碎玻璃碴子的窗台边缘，刚支起半个身子，膝盖一软，整个人重重地跌坐在了冰冷的地砖上。

碎玻璃扎破了她的丝袜，刺进皮肉里，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她的上下牙齿不受控制地疯狂打战，发出“咯咯”的声响，眼神像是在看某种超出人类认知常理的怪物，死死盯着病床上的那个男人。

“人……人呢？”护士的声音破裂得不成调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硬生生挤出来的。

病床上，林夜刚剧烈咳嗽完。

他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布满了一层细密的冷汗。满级灵魂强行驱动这具报废了十年的孱弱肉身，哪怕只是拨动了一毫米的点滴管，带来的反噬也是毁灭性的。他的五脏六腑此刻就像被放在生锈的绞肉机里碾压过一遍，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钝痛。

林夜慢慢转过头，漆黑的眼眸没有任何波澜地看了看跌坐在地上的护士。

他抬起那只枯瘦如柴的左手，用手背胡乱地擦了擦下巴上沾着的黑色血沫，然后把那根完全被鲜血染红的塑料点滴管随手扔在床头柜上。

“哦。”林夜的声音沙哑得像漏风的破风箱，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刚才有个蚊子，一直嗡嗡叫。我一巴掌拍死了。就是血有点多。”

护士看了看那一地的血雾和碎肉块，又看了看林夜那只皮包骨头、仿佛一阵风就能折断的手臂。

这只蚊子，得有三百斤吧？

还要带一把砍刀？

护士的大脑彻底宕机，一口气没喘上来，眼睛一翻，直挺挺地往后倒去，昏死在了碎玻璃堆里。

林夜叹了口气。这届蓝星人的心理素质不行。

他靠回被鲜血染红了大半的枕头里，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混浊的空气，试图平复胸腔里那种快要炸裂的痛楚。

就在这时，门外的走廊里，那原本密集的爆炸声和厮杀声不知何时已经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紧接着。

“踏。踏。踏。”

一阵极其沉重、且极富节奏感的脚步声，从走廊的尽头传来。

那不是普通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那是沉重的金属战靴，裹挟着浓烈的气血波动，踩碎了满地的瓷砖和血骨发出的闷响。每一次落脚，整栋住院楼的混凝土楼板似乎都跟着微微震颤。

脚步声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促。到最后，几乎变成了狂奔。

林夜皱起眉头，微微偏过头，漆黑的眸子看向那扇已经四分五裂、摇摇欲坠的病房木门。

下一秒。

“轰！”

本就残破不堪的门框被一股狂暴的巨力彻底撞碎。木屑和金属合页的残片像子弹一样向病房四周飞射。

一个身影裹挟着刺鼻的焦糊味和浓烈到化不开的煞气，如同炮弹般冲进了病房。

这是一个少女。

她穿着一套纯黑色的高阶武者紧身作战服。但这套足以抵御大宗师全力一击的特制防护服，此刻已经破烂不堪。胸口、肩膀、大腿处破了七八道骇人的口子，边缘的特殊纤维被高温气血烧得卷曲焦黑。

最严重的是她的左臂，一道从手肘一直延伸到手腕的刀伤深可见骨，皮肉外翻。暗红色的鲜血顺着她纤细的指尖，“滴答，滴答”，连成一条线地砸在白色的地砖上。

少女的右手，倒提着一把狭长的唐刀。刀身原本是深邃的暗蓝色，但此刻已经被粘稠的血液完全覆盖，刀刃上崩出了好几个指头大小的豁口，还在往下滴着肉渣。

蓝星最年轻的女武神，林夏。

在过去的半个小时里，她一个人挡在住院楼外，杀穿了企图冲进来强行拔掉林夜生命维持系统的第三批顶级杀手。三名高阶大宗师，十七名宗师，全灭。

林夏站在被踹碎的门边，胸腔剧烈地起伏着。她大口喘着粗气，苍白精致的脸上沾着几道飞溅的血迹，像一尊从修罗地狱里爬出来的杀神。那双眼睛里还残留着未褪去的狂暴杀意，冷得能把周围的空气冻结。

她的目光如同刀锋般扫过病房内的凌乱，扫过墙上的裂纹，最后，定格在了病床上。

林夜靠在枕头里，也正在看着她。

两人的目光在充斥着血腥味的空气中撞在了一起。

病房里突然陷入了一种绝对的安静。只有点滴架上的空瓶子在微风中发出轻微的摇晃声。

“哐当。”

林夏那只刚刚斩下三名大宗师头颅的右手，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量。那把沾满鲜血的唐刀重重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她那双前一秒还杀气腾腾、冷若冰霜的眼睛里，那种属于武神的坚硬外壳瞬间如同玻璃般粉碎。水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眼眶里聚集，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红透了。

“哥……”

少女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不可置信的沙哑，仿佛生怕声音大一点，眼前这个睁着眼睛的男人就会像过去三千六百多个日夜里的幻梦一样，像气泡般碎掉。

林夜看着她一身的伤，眼底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寒芒，但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种慵懒的平静。

他艰难地抬起那只皮包骨头的手，冲她招了招。

“嗯。我醒了。”

话音未落。

林夏像是一头被激怒又委屈到了极点的小豹子，双脚在地面上猛地一蹬。地板瞬间被她踩出两道蛛网般的裂纹，她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直接扑到了病床前。

她猛地张开双臂，不管不顾地扑在林夜身上，死死地抱住他的脖子，把脸深深地埋进他干瘪瘦削的胸口。

“哥！你醒了！你终于醒了！呜呜呜……”

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涌了出来，瞬间打湿了林夜那件本来就沾着血沫的病号服。她在外面是冷血无情、杀人如麻的冰山杀神，但在林夜面前，她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哭得肩膀剧烈地抽搐着，像个在外面受了天大委屈、终于找到依靠的三岁小孩。

这一扑，对于一个武神来说，力道实在太大了。

“咳……咳咳咳咳咳！”

林夜被这一下撞得眼前一黑，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位了。刚压下去的淤血再次翻涌而上，喉咙里泛起浓烈的甜腥味。他的脸色瞬间从惨白变成了青紫，连翻了两个白眼，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这个身体硬件，简直脆得像一张放了十年的卫生纸。

林夜艰难地抬起双手，用两根枯瘦的手指轻轻拍打着妹妹因为哭泣而不断颤抖的后背，声音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气。

“轻点……轻点……”

林夜咬着牙，倒吸了一口凉气，“哥这老骨头……真的要散架了。”

听到林夜痛苦的咳嗽声，林夏触电般地反应过来。她猛地松开手，从林夜身上弹开，手足无措地站在床边。

她胡乱地用沾着血污和灰尘的手背抹着脸上的眼泪，结果把一张白净的脸抹成了大花猫。

“对不起对不起！哥你没事吧？！我、我太激动了，我忘了你身体还没恢复……”林夏急得语无伦次，眼泪还在啪嗒啪嗒往下掉，想要伸手去扶林夜，又怕自己控制不住力气弄伤他，两只手僵在半空中，不知所措。

林夜靠在枕头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腔发出拉锯般的粗重声。足足过了半分钟，他才把那口气顺匀。

他看着满脸自责的妹妹，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本来是没事的。”林夜叹了口气，指了指自己的脖子，“但你刚才要是再晚松手两秒，你哥我就要去下面重新建号了。——能不能先把你的武神力气收一收？我这可是最顶级的脆皮号，真扛不住你这一下物理暴击。”

林夏听到他这种熟悉的、十年没听过的没正经的调侃，破涕为笑。她吸了吸鼻子，用力地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收敛了全身的气血波动。

她刚要开口问林夜这十年在梦里过得怎么样，鼻翼突然微微动了一下。

属于高阶武神的敏锐感官，让她瞬间捕捉到了空气中那一丝极不寻常的味道。

除了她自己身上的血腥味，还有一股更加浓烈、更加新鲜的血液气息。而且，这股气息的源头，近在咫尺。

林夏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但那双眸子里的温度已经骤降到了零度以下。

属于“逆鳞”的极致杀意，瞬间重新接管了她的身体。

她的目光迅速扫过病房。墙壁上放射状的喷溅血迹，断裂的输液架，还有病床右侧地板上，那一滩铺得极其均匀、还没有完全凝固的暗红色血雾。甚至在那滩血水的中心，还泡着半截没有燃尽的香烟。

这里发生过战斗。而且是非常残忍的单方面屠杀。

她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林夜。刚才还是个撒娇的哭包，此刻却像一把出鞘的绝世凶刃。

“哥。”林夏的声音低沉下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子，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刚才，有人进来过？”

林夜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地上那滩属于周灭的、还没来得及叫保洁阿姨来擦干净的血。

他慢条斯理地扯过床头柜上仅剩的一张抽纸，擦了擦手指上沾着的血迹。

然后，他看着林夏，平静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