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医禁区:我以尸语屠官恶 第63章(一):最后的对手

陆沉是在沈砚开庭前三天，走进看守所大门的。那天北城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雪，雪花不大，细细的，密密的，像盐粒一样洒在灰色的水泥地面上，很快就化了。路面湿漉漉的，映着路灯的光，像一面黑色的镜子。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没有穿警服，今天是来探监的，不是提审。提审需要手续，需要录音录像，需要记录员在场。探监不需要，只需要在登记表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和与被探视人的关系。他在“关系”一栏里填了“工作关系”。

狱警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陆沉是公安局刑侦支队支队长，这张脸就是通行证。

铁门开了，走廊很长，灯很白，很亮。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着，像心跳。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不甘心。这个案子追了几个月，从李建国到刘建明，从乌头碱到双嘧达莫，从翠屏小区到省城酒店。他做了所有能做的事，调监控、查记录、搜住处、审证人——沈砚自首了，认罪了，但他还是不甘心。因为那四个字——同伙在逃。

沈砚说没有同伙，但陆沉不信。他做了二十二年刑警，破过一百多起命案，见过各种各样的凶手。冲动杀人的，预谋杀人的，激情杀人的，冷血杀人的。但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能同时精通毒理学、药理学、心理学、机械工程四个完全不相关的专业领域，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能同时在四个现场留下四种完全不同尺码的鞋印、四种完全不同材质的纤维、四种完全不同品牌的烟头。沈砚在撒谎，他一定有人帮忙。那些人还在外面，随时可能消失。

会见室的门开着，沈砚已经坐在里面了。

他穿着橙色的看守所制服，头发长了一些，贴在头皮上，脸更瘦了，颧骨像两把刀，眼眶像两个洞，嘴唇上那些血痕结了痂。他的眼睛还是那样黑，那样亮，那样平静。看到陆沉，没有惊讶，没有紧张，没有恐惧，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像在跟一个熟人打招呼。

“陆支队，来了？”

陆沉坐下来，隔着铁栏杆看着沈砚，看了很久。这张脸他太熟悉了，第一次在省厅毒理实验室隔着玻璃窗看到那个穿着白大褂、手持微量移液器的年轻人，在翠屏小区门口对质的午后，在市局审讯室听到那四个小时详尽交代时。每一次看到这张脸，他都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堵在胸口。

“沈砚，你还有三天就开庭了。”

“我知道。”

“你怕不怕？”

沈砚看着他。“怕什么？”

“怕死。”

沈砚低下头看着自己戴着手铐的双手——那双手曾经握过解剖刀，曾经在方向盘上涂过乌头碱，曾经在限位器上拧过螺丝。现在那双手在微微发抖，一直都没停过。

“陆支队，我不怕死。我早就死了，七年前就死了。”

陆沉的手在桌上攥紧了。“沈砚，我今天来不是跟你谈生死的。我来问你一件事。你的同伙，到底是谁？”

会见室里安静了。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像一个不紧不慢的、无情的、记录一切的时间机器。

沈砚看着陆沉，看了很久，目光穿过铁栏杆穿过那件深色夹克穿过那张疲惫的、布满血丝的脸，落在很远的地方。那个地方有他哥，有他哥做的糖醋鱼，有他哥在下雨天骑车接他放学的身影，有他哥躺在太平间里被白布盖住的身体。

“陆支队，你还是不信我。”

“你让我怎么信你？四个案子，四种手法，四种痕迹。你一个人不可能做到。”

“但我做到了。你不信，是因为你做不到。”

陆沉的脸涨红了，嘴唇在发抖，太阳穴上的青筋在跳动。

“沈砚，你不要以为你一个人扛下来就没事了。你的同伙还在外面，他们还在逃。你死了，他们还要活着。你忍心让他们替你背锅？”

“他们没有替我背锅。因为他们不存在。”

“你撒谎！”

“我没有撒谎。陆支队，你做了二十二年刑警，你的直觉告诉你我在撒谎。但你的证据呢？你找到任何能证明我有同伙的证据了吗？你找到了那些纤维的来源吗？你找到了那些鞋印的主人吗？你找到了那枚指纹的主人吗？你找到了那些烟头的DNA匹配吗？”沈砚的声音很平静。

陆沉沉默了。他没有找到，什么都没有找到。那些纤维来自网上买的衣服，店铺已经关了，交易记录已经删了，找不到。那些鞋印来自不同尺码的鞋，鞋已经烧了，灰已经冲进下水道了，找不到。那枚指纹来自一个手套生产线上的工人，那个工人在千里之外的小镇上，每天生产几千副手套，从没想过自己的一枚指纹会被卖到北城县。即使找到他，他也只是丢了指纹，什么都没做。那些烟头来自公共场所的垃圾桶，DNA不属于任何一个数据库里的人，找不到。

沈砚的声音又响了：“陆支队，你找不到的。你来这里，不是为了找证据，是为了找答案。但我已经给你答案了。”

“你在撒谎。”

“那你就继续查吧。”

陆沉的拳头砸在桌上，砰的一声，整个会见室都在震动。外面的狱警探进头来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沈砚！你不要以为你快要死了，我就拿你没办法！你的同伙，我迟早会找到！”

沈砚看着陆沉，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一团被揉皱的纸。他忽然觉得陆沉很可怜，追了几个月，查了几个月，想了几个月，以为自己能赢，但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陆支队，你找不到的。放弃吧。”

陆沉没有说话，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他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是那种深深的、从骨头里渗出来的、无能为力的愤怒。他来的时候以为自己能撬开沈砚的嘴，能问出那几个名字，能给这个案子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但他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沈砚不想说，他就永远听不到。

“沈砚，你赢了。”

沈砚没有说话。

陆沉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沈砚，你是我见过的最硬的骨头。也是我最想抓、却没抓到的人――案子不是我自己破的。”

他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了。沈砚坐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想起了沈清。沈清说过：“小砚，做人要有骨气，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活。”

他笑了，很轻很淡，嘴角有笑，眼睛里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