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下午,沈砚去了县城的一家律师事务所。
律师事务所开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门面不大,一块木匾上写着“北城正和法律服务所”。他推门进去,前台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抬起头,笑着问:“您好,请问找哪位?”
“我想找一位律师,立遗嘱。”
女孩的表情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职业的微笑。“好的,您稍等。我帮您联系王律师。”
她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低声说了几句。然后她挂断电话,对沈砚说:“王律师在二楼,您上去吧。”
沈砚上了二楼,走进最里面的办公室。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几个文件柜,一扇窗户,窗外是巷子里的梧桐树。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头发有些花白,看起来很和善。看到沈砚进来,他站起来,伸出手。
“您好,我是王正和。请坐。”
沈砚握了握他的手,然后在他对面坐下来。王律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放在桌上,拿起笔。
“请问您贵姓?”
“姓沈。”
“沈先生,立遗嘱需要您提供身份证件,以及您想要指定的财产和继承人信息。”
沈砚从口袋里掏出身份证、银行卡回单、以及一张写好的财产清单,放在桌上。王律师拿起那张清单,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表情有些凝重。
“沈先生,您确定要把所有财产都留给您的侄子?您没有其他亲属吗?您的父母……”
“我父母另有安排。”沈砚打断了他,“我的全部财产,包括银行存款、以及我名下所有的个人物品,全部由我的侄子沈乐继承。他今年九岁,未成年。在他成年之前,财产由我的父母代为管理。”
王律师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沈先生,我能问一下,您为什么这么年轻就……就考虑立遗嘱?”
沈砚的嘴角微微翘起。不是笑,而是一种平静的、从容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的表情。“因为我快要死了。肺癌,晚期。”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王律师的手指在笔上攥紧了。他看着沈砚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悲伤,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冷酷的坦然。
“沈先生,我……我很抱歉。”王律师的声音有些涩。
“不需要抱歉。每个人都会死。我只是比大多数人早一点。”沈砚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王律师,我需要这份遗嘱具有完全的法律效力。需要什么程序,您告诉我,我配合。”
王律师点了点头,低下头,开始在表格上填写信息。他的字写得很慢,很工整,像是在完成一件神圣的事。沈砚坐在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干伸向天空,像无数只向上伸出的、乞求的手。
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也许是那片天空,也许是那个他即将去的地方。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王律师写完了。他将遗嘱草稿递给沈砚。“沈先生,您看一下,这是草稿。如果没有问题,我会打印正式版本,然后由您签字、按手印。最好有两个见证人在场。”
沈砚接过草稿,看了一遍。每一条都符合他的意愿,每一个字都准确无误。他将草稿还给王律师。
“没有问题。见证人的话,您和您的前台可以吗?”
王律师想了想,点了点头。“可以。我让小张上来。”
几分钟后,前台的女孩上来了。王律师将打印好的遗嘱递给她,让她看了看,然后对沈砚说:“沈先生,请签字。”
沈砚拿起笔,在遗嘱的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写得很工整,一笔一划的,像沈清的字。然后他按了手印,红色的指印在白色的纸页上格外醒目。王律师和前台女孩也在见证人栏签了名,按了手印。
王律师将遗嘱的正式文本装进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好,在封口处盖了章。然后他将信封递给沈砚。
“沈先生,这份遗嘱具有完全的法律效力。您需要自己保管,也可以放在我们这里。等您……等需要的时候,您的家人可以凭死亡证明来取。”
沈砚接过信封,放进背包。“谢谢您,王律师。”
他站起身,对王律师和前台女孩点了点头,然后走出了办公室。他下了楼梯,走出律所大门,站在巷子里。阳光从梧桐树的枝干间照下来,落在地上,像一片片碎金。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光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出了小巷。
他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母亲在厨房里做晚饭,父亲在阳台上浇花,乐乐在房间里写作业。一切如常。他换了鞋,走进自己的房间,将那个装着遗嘱的信封锁进了抽屉的最深处。然后他坐在书桌前,打开台灯,从抽屉里拿出那个新的记事本,翻到第二页。
他在上面写了几行字:“今日:全部积蓄已转给父母。遗嘱已立,全部财产由乐乐继承。后事已安排妥当。无牵无挂。”
他放下笔,合上记事本,将它放回了抽屉。然后他关了台灯,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他的左肺又开始疼了,但那阵疼痛已经不再让他难受了。它只是在那里,像一根针,轻轻地扎着,提醒他还活着。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乐乐的脸。那个九岁的男孩,眼睛又大又圆,像两颗黑葡萄。他想起乐乐问他的那个问题:“叔叔,你也能教训一下让爸爸去很远很远地方的那个人吗?”他当时说:“叔叔答应你。”现在,他做到了。他不仅教训了那些人,还让他们都死了。他还帮沈清的案子平反了。他还把自己的所有财产都留给了乐乐。他要让这个孩子,在没有了父亲、也没有了叔叔的世界里,过得安稳、过得富足、过得有尊严。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不是笑,而是一种温暖的、柔软的、像春天的风一样的东西。他知道,他可以放心地走了。不是在恐惧中,不是在遗憾中,不是在痛苦中。而是在平静中,在完成了所有必须做的事之后,在安排好了一切之后。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纸上的花纹在黑暗中完全看不见了,但他知道它们在那里。就像他留下的那些痕迹——看不见,但存在。就像真相——被掩埋了七年,但从未消失。
他闭上眼睛,沉入了黑暗。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睡着后的一个小时,母亲张秀兰拿着一张银行存单,走进了他的房间。存单是沈清河今天下午收到的,上面的数字让她和沈清河都惊呆了。那是沈砚的全部积蓄,是他七年来的每一分钱,是他留给他们养老的、最后的、全部的爱。
张秀兰站在沈砚的床边,看着儿子苍白的脸,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她没有叫醒他,只是将存单放在他的书桌上,然后轻轻地关上了门。
她不知道沈砚快要死了。她只是觉得,儿子最近太累了,需要好好睡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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