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祭典前夜,月亮亮得有点不正常——像块擦得太干净的玻璃,冷冷地挂在那儿。
奥托蹲在谷仓屋顶的阴影里,嘴里叼着根草茎。苦的。他盯着下面广场上那几根愿力图腾柱,脑子里转着清玄子那句话:“不只记他们的反应,也记我们的人的反应。”
记自己人?什么意思?
“队长。”屋檐下传来压得低低的声音,是阿土,“石工那边把东西送来了。”
奥托没回头,伸手接住抛上来的布袋。打开,里面五六块石板,巴掌大,刻着歪歪扭扭的符文,摸着还烫手——石磊那矮子肯定刚刻完就扔过来了。
“这玩意儿怎么用?”
“石工说,靠近愿力波动异常的地方会发烫。”阿土顿了顿,“还说……如果烫到拿不住,赶紧跑。”
奥托啧了一声。他把石板分给周围六个暗哨,每人一块。然后从怀里掏出手绘的草图——七个“种子”的住处,三个愿力点:祭坛、图腾柱群、清玄子静室外头那棵老槐树。
“两人一组,盯死这三个地方。”草图传下去,“看见‘种子’靠近,握紧石板。记住,不只记他们怎么动,也记你们自己哪儿不舒服。”
有人小声问:“队长,我们能有什么不舒服?”
奥托沉默了三秒。
“不知道。”他说,“所以才要记。”
子时过了一刻。
奥托自己守在图腾柱群东侧的阁楼里。窗户开条缝,看下面十二根石柱——白天就是普通石头,这会儿泛着很淡的金色光晕,像烧完的炭火余烬。
他手里石板一直冰凉。
第一个“种子”出现是在子时三刻。
眼角有疤的汉子,走路有点瘸。白天在登记处闹过,说孩子吃麦饼拉肚子——后来查出来是孩子自己偷喝生水。奥托记得这张脸。
汉子从西边巷子晃出来,拎个破瓦罐,在广场边井口打水。打水时眼睛一直往图腾柱那边瞟。
奥托握紧石板。
凉的。
汉子打完水没走。站了一会儿,然后——奥托眯起眼——开始慢慢往图腾柱那边挪。一步,两步,三步。
石板忽然温了一下。
像有人对着手心呵了口气。
汉子走到离最近柱子大概十步远,停住。左右看看,把瓦罐放地上,蹲下身系鞋带。
系鞋带需要蹲这么久?
石板开始发烫。
不是烫手那种,是像握着一杯温水,温度慢慢往上爬。奥托低头——石板符文发出暗红色微光,一闪一闪,跟心跳似的。
他再抬头时,汉子已经站起来了。
没什么异常。拎起瓦罐,一瘸一拐往回走,消失在巷子阴影里。
奥托松开石板,翻来覆去看。符文的红光褪了,温度降回冰凉。他等了几息,掏出小本子,炭笔写:
“子时三刻,目标甲靠近图腾柱至十步。符石反应:温→微烫。目标行为:无明显异常。观察者感受:无。”
写到这里,笔尖顿了顿。
真的没有?
他仔细回想。石板发烫时,好像……后脑勺有点发紧。像有人用手指轻轻按着太阳穴,往里压。
很轻微,轻微到可能是错觉。
奥托在“无”后面加了个括号:(后脑轻微压迫感?或紧张所致?)
然后翻到新的一页,画坐标图。横轴距离,纵轴温度。在第一根图腾柱位置标了个点。
第二个“种子”出现是在丑时初。
三十来岁的女人,带着个七八岁孩子。奥托记得——白天在苏晴那儿哭诉,说男人死在逃荒路上,孤儿寡母活不下去。苏晴给了双份口粮,安排她去缝纫队。
这会儿,女人牵着孩子走过广场。
孩子指着图腾柱:“娘,那些柱子为什么会发光啊?”
女人小声:“别指着,不礼貌。”
她们没靠近,只沿广场边缘走。但经过图腾柱群正前方时——离最近柱子大概二十步——奥托手里石板又温了。
这次温度升得快。
奥托盯着那对母子。女人低头,脚步加快。孩子却一直扭头看柱子,眼睛都不眨。
石板开始发烫。
符文红光比上次明显。奥托感觉手心像握着一块晒了半小时的石头,热得想松手。
然后——后脑勺那股压迫感又来了。
这次更清楚。不是错觉,是真有什么东西往里压,压得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同时喉咙泛上来一股……怪味。说不清,像铁锈,又像放了好几天的剩饭。
奥托咬紧牙,没动。
那对母子走过去了。女人拉着孩子拐进东边巷子,消失。
石板温度开始下降。
奥托等红光完全褪去,才喘出口气。低头看手心——石板表面留下片浅浅汗渍。他自己额头也在冒汗。
翻开本子,手有点抖。
“丑时初,目标乙(女+童)经过图腾柱前方约二十步。符石反应:温→烫。目标行为:女低头快行,童注视图腾柱。观察者感受:后脑压迫感增强,太阳穴痛,喉间泛铁锈味。”
写完,他靠墙上闭眼缓了缓。
那味道还在喉咙里,咽不下去。
丑时二刻,出了点意外。
不是“种子”,是自己人。
铁莹带着两个学徒从工坊过来,抬着半人高木箱子,吭哧吭哧往祭坛方向走。看样子是布置明天祭典用的器械。
奥托没在意——直到他们走到离祭坛还有三十步。
他手里石板突然烫得像烙铁。
“嘶——”奥托差点把石板扔出去。符文红光大盛,把整个阁楼角落映出暗红色。同时后脑压迫感猛地增强,变成尖锐刺痛,像有人拿锥子往里扎。
他咬牙忍着,探出头看。
铁莹他们还在往前走。二十五步,二十步……
石板烫得手心开始起泡。
十五步。
奥托脑子里嗡地一声。铁锈味变成实质东西——他真感觉有液体从喉咙涌上来,又腥又涩。他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继续看。
铁莹在祭坛台阶前停住。
她放下箱子,抹把汗,回头对学徒说了句什么。然后——她忽然皱眉,抬手按了按自己太阳穴。
一个学徒也揉了揉眼睛。
另一个直接打了个喷嚏。
石板温度开始下降。
铁莹原地站了几秒,甩甩头,挥手示意学徒继续干活。三个人把箱子抬上台阶,开始拆箱组装。
奥托瘫坐回地上,大口喘气。
手心石板褪回冰凉,但符文红色还残留着暗光,像烧过的炭。低头看手心——起泡了,两个。
他摸出本子,手抖得几乎写不了字。
“丑时二刻,铁莹队三人靠近祭坛。符石反应:极烫(起泡)。目标行为:铁莹按太阳穴,学徒揉眼、打喷嚏。观察者感受:后脑刺痛加剧,喉间涌腥涩液体感。”
写到这里,停了停。
然后翻到新的一页,画三条曲线。一条“种子”靠近温度变化,一条铁莹他们靠近温度变化。
第三条,是他自己头疼程度。
三条曲线的峰值,几乎完全重合。
丑时末,奥托换了三个暗哨。
不是他们暴露了,是他们撑不住了。
第一个换下来的是守老槐树那边的年轻哨兵,叫小七。奥托找到他时,他正蹲墙角吐——吐出来的全是清水,但脸色白得像纸。
“队长……”小七抹了把嘴,“那石板……越靠近树越烫……我、我头疼得快炸了……”
奥托扶他坐下,递过去水囊。
“看见‘种子’了吗?”
“看见两个。”小七喝水的手在抖,“一个男的,一个老太太。他们……他们都没事。男的在树底下站了半天,还伸手摸树皮。老太太就坐在树根上歇脚。他们一点事都没有。”
“你呢?”
“我……”小七苦笑,“我差点晕过去。”
奥托拍拍他肩膀,叫人来送他回去休息。然后自己去了老槐树那边,接替小七位置。
槐树在清玄子静室外的小院里。夜里看,这树比白天显得更高大,枝叶间浮着很淡的金色光点,像夏夜的萤火虫。
奥托刚在阴影里蹲下,手里石板就开始发温。
他低头——符文还没亮,但温度在慢慢爬。他抬头看树,看那些光点,看静室窗户透出的烛火。
然后他明白了。
不是“种子”有问题。
是愿力。
愿力对“种子”没反应,但对他们这些自己人——这些在领地里生活、干活、真心把这儿当家的人——有反应。而且不是好反应。
是排斥。
像是……两股水火不容的东西撞在一起,溅起的火星烫到了站在中间的人。
奥托握紧石板,感觉手心又开始疼。
他盯着那棵槐树,盯了很久。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直到祭典筹备的队伍开始陆续进场,直到清玄子推开静室的门,走到院子里打太极。
清玄子打完一套,收势,转头看向奥托藏身的角落。
“进来吧。”他说。
静室里点着檀香,味道很淡。
奥托把本子、石板,还有那几张曲线图,全摆在桌上。然后开始说,从子时三刻说到天亮,说到他自己手心起泡,说到小七吐得直不起腰。
清玄子一直安静听着。
等奥托说完,他伸手拿起石板,翻来覆去看了看。又翻开本子,一页页看那些记录。最后停在奥托画的三条曲线那页。
“你画这个干什么?”
“对比。”奥托声音有点干,“‘种子’靠近,符石发烫,我们头疼。我们自己人靠近,符石更烫,我们更头疼。但‘种子’本人——他们一点事没有。”
清玄子点点头。
他把石板放回桌上,手指在曲线图上轻轻敲了敲。
“所以,”他说,“愿力在排斥他们。”
“或者说,”奥托补充,“在排斥他们身上的某种东西。”
“而这种东西,”清玄子抬眼,“会通过愿力,间接伤到我们。”
静室里安静了几秒。
奥托咽了口唾沫,喉咙里那股铁锈味又泛上来。他抓起茶壶,直接对嘴灌了几口冷茶,才勉强压下去。
“道长,”他说,“这不是普通谣言。这是……下毒。”
清玄子没说话。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晨光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外面广场上已经开始热闹了,布置祭坛的、搬运物资的、排练流程的,人来人往。
“毒已经下了,”清玄子说,“现在我们要做的,不是找解药。”
他转过身,看着奥托。
“是把下毒的人,和他们带的毒,一起揪出来。”
奥托站起来:“怎么做?”
“祭典照常。”清玄子走回桌边,手指点在那张曲线图上,“这是最好的筛子。愿力越强,毒反应越强。明天祭典,全场愿力共鸣的时候——”
他顿了顿。
“——谁在发光,谁在惨叫,谁就是带着毒的那一个。”
奥托懂了。
他收起本子和石板,转身要走。到门口时,又停住。
“道长,”他回头问,“如果我们的人……靠近愿力也会难受,明天祭典怎么办?”
清玄子沉默了一下。
“忍。”他说,“或者站远点。”
奥托点点头,推门出去。
门关上后,清玄子在桌边坐下,重新翻开奥托那本子。他盯着那三条曲线,看了很久。然后伸手,在“观察者感受”那几行字下面,轻轻划了一道。
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手指上。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师父说过的一句话。
“道法自然,”师父说,“但有时候,自然本身,就是最狠的筛子。”
祭典当日,天公作美。
清玄子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看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领民们脸上带着自豪,流民眼里满是好奇,还有少数几张脸,眼神阴鸷,强作镇定。
他微微抬手。
祭典正式开始。
奥托混在人群里,对分散各处的便衣与暗哨,打出了那个准备了整夜的手势:
“按计划,重点观察,随时准备。”
石板在怀里,还残留着昨夜的温度。
暑假读书!充100赠500VIP点券! 立即抢充(活动时间:7月22日到8月05日)
飞卢小说网声明
为营造健康的网络环境,飞卢坚决抵制淫秽色情,涉黑(暴力、血腥)等违反国家规定的小说在网站上传播,如发现违规作品,请向本站投诉。
本网站为网友写作提供上传空间存储平台,请上传有合法版权的作品,如发现本站有侵犯权利人版权内容的,请向本站投诉。
投诉邮箱:feiying@faloo.com 一经核实,本站将立即删除相关作品并对上传人作封号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