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唐叁在弹幕里敲下的那行字,在金榜之上悬停了许久。
“这人情,确实比神力要沉重。”
金色的光华,伴随着这句话,缓缓黯淡。
芦苇荡中那个抱着少女尸身,双目赤红如血的男人身影,也随之模糊、消散。
万界观者的心,还沉浸在那股极致的悲怆与暴戾之中,未能抽离。
然而,金榜并未给予他们喘息的时间。
嗡——
一声低沉雄浑的颤音,响彻所有位面。
画面再度亮起时,所有的色调都变了。
不再有芦苇荡的萧瑟,不再有个人恩怨的纠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
一种黑铁与鲜血浇筑而成的雄浑。
时间线,被金榜无情地向前拨动,来到了大结局的前夕。
拒北城。
镜头从极高的苍穹之上俯瞰而下。
黑。
无边无际的黑。
那是由百万军士的甲胄与旌旗汇聚成的黑色潮水,带着要将人间彻底淹没、彻底毁灭的气息,黑压压地,撞在了那座孤城之前。
北莽,百万大军。
兵临城下。
离阳皇室那封昭告天下的圣旨,化作冰冷的文字,浮现在画面一角:北凉拥兵自重,其心可诛,断绝一切军备粮草。
一座孤城。
一支孤军。
身后,是需要守护的中原。身前,是吞噬天地的强敌。头顶,是来自所谓自己人的背刺。
绝境。
金榜前的无数帝王将相,看到这一幕,无不感到一阵头皮发炸的寒意。
这是死局。
没有任何破局的可能。
画面拉近。
拒北城的城头之上,一道身影,突兀地闯入所有人的视野。
他一袭白衣,在这铁与血的沙场之上,干净得有些刺眼。
徐凤年。
此刻的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呵呵姑娘用命去护的世子,而是名震天下的新任北凉王。
金榜没有给出任何多余的解释。
但所有人都明白,以他如今的实力和地位,他本可以有无数种选择。
他可以带着北凉三十万铁骑,远走高飞,去海外寻一处仙山,逍遥一世。
他甚至可以调转马头,直接反了那狗屁的离阳皇室,自立为王,与北莽划江而治。
但他没有。
他的选择,只有两个字。
北凉,死战。
徐凤年。
这三个字,通过金榜的共鸣,化作一道惊雷,响彻了每一个世界。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风吹动他染血的衣袂。
他的身边,同样站着一些身影。
不多。
十八人。
那是中原江湖,硕果仅存的十八位大宗师。
有须发皆白的老者,有沉默寡言的剑客,有风韵犹存的女子。他们每个人的名字,都曾在各自的江湖上,代表着一个时代的传说。
此刻,他们却都站在这里。
站在徐凤年的身边。
面对着城外那百万大军。
十八人,守一国之门。
这一幕的悲壮,让无数位面的强者,攥紧了拳头。
战争的号角,吹响了。
画面瞬间被惨烈的血色浸透。
没有奇迹。
没有一人可当百万师的神话。
那些曾经在江湖上翻云覆雨,一剑可断江,一拳可开山的大宗师,此刻,却在无穷无尽的兵潮之中,显得如此渺小。
他们就和最普通的北凉兵卒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一名以掌力著称的老宗师,内力早已耗尽,他用血肉之躯,生生撞向一架巨大的攻城锤,筋骨寸断,为城墙换来片刻喘息。
一名剑道大宗师,手中长剑寸寸断裂,他在被数十杆长矛刺穿身体的最后一刻,引爆了整个气府。
真气炸裂,形成一个短暂的真空地带,数百名北莽蛮子,瞬间化为血雾。
力竭。
倒地。
陨落。
每一个画面的闪过,都代表着一个江湖传说的终结。
金榜前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镜头最终定格在城门洞前。
那里,尸骨堆积如山。
徐凤年就站在这座尸山之上,他手中的北凉刀,早已砍到卷了刃,刀身上布满了豁口。
他满身血污,那身白衣,已被敌人的血和自己的血,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
他脚下,是北莽蛮子的尸体。
他身后,是城内那些面带惊恐,手无寸铁的中原百姓。
他一个人,一柄刀,堵住了那道随时可能被冲垮的城门。
他就是最后一道防线。
神界。
唐叁看着画面中那个浴血奋战的男人,眉头紧锁。
他的神识扫过城内那些百姓。
他能“听”到他们的心声。
有的人在祈祷,有的人在咒骂。
“徐骁不死,北凉不宁!都是他们徐家人惹来的祸!”
“这徐凤年要是早点死了,我们是不是就不用遭这个罪了?”
“他为什么不投降啊!他一个人,要拉着我们全城人陪葬吗!”
这些恶毒、自私、怯懦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唐叁的耳中。
他眼中的不解,愈发浓重。
他忍不住,对着金榜发出了自己的疑问。
“为了一个根本不爱他的国家,为了那些整日里在背后辱骂他、甚至巴不得他去死的百姓,这么拼命,值得吗?”
“如果是我,拥有他这般实力,我早就带着我的亲人和信徒,破碎虚空,成神离去了。”
“凡人的死活,与我何干?”
唐叁的声音,带着神祇特有的俯瞰与冷漠,回荡在万界。
他的话,让许多世界的强者陷入了沉思。
是啊。
值得吗?
画面中。
徐凤年一刀劈翻一名冲到近前的北莽校尉,滚烫的鲜血溅了他满脸。
他像是听到了来自诸天之外的疑问。
他停顿了片刻。
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
他转过头,视线似乎穿透了金榜,与万界所有观者对视。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带着力竭后的沙哑。
但这声音,却压过了整个战场的厮杀与咆哮,清晰地传遍了诸天万界,让每一个灵魂,都为之震颤。
“我守的,不是离阳赵家的皇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后那些惊恐的脸庞,又望向更远的中原大地。
“我守的,是这中原大地的最后一点血脉。”
“是我身后,那万家灯火。”
“是这天下人,即便被打断了腰,被踩进了泥里,却依旧要挣扎着挺起来的脊梁!”
轰!!!
这句话,仿佛一道贯穿天地的惊雷,在无数拥有家国情怀的位面强者心中炸响。
金庸位面。
襄阳城头。
郭靖正率军抵御蒙古大军,他看着金榜上的那一幕,听着那句话,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他一巴掌狠狠拍在城垛上,留下一个深深的掌印。
“好!”
“好一个为国为民!”
他虎目含泪,声音激荡,响彻整个襄阳战场。
“这才是真正的侠之大者!”
这一刻。
金榜之上,徐凤年的形象,在所有人的眼中,被无限拔高。
他不再是那个放浪形骸的纨绔世子。
也不再是那个只知追求武道巅峰的江湖人。
他是北凉王。
他是中原的脊梁。
他是这个民族,在面临灭顶之灾时,所凝聚出的,不屈的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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