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义：我严世蕃，重建汉东官场 和李达康第一次交锋

京州大学历史系资料室的灯光亮如白昼。

王校长亲自等在门口，五十多岁，微胖，见到高育良的车立刻迎上来：“高书记，欢迎欢迎！接到电话我就让管理员留下了，需要什么资料您尽管说。”

“麻烦王校长了。”高育良与他握手，“就是查点明代经济史的材料，特别是嘉靖到万历这段时间的。”

“明白明白，我们已经把相关文献都调出来了。”

资料室在历史系老楼的顶层，红木书架顶着天花板，空气里有纸张和陈年墨水的味道。严世蕃一走进来，就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像极了当年文渊阁藏书楼的气息，只是更整洁明亮。

管理员是个戴老花镜的老教授，姓陈，退休后被返聘管理资料。他指着长桌上堆满的书：“高书记，这些都是您要的。《明实录·世宗实录》《万历会计录》《大明会典》，还有现代学者整理的《明代财政税收资料汇编》《一条鞭法研究》……”

“法律依据呢？”

高育良适时开口，声音平静。

李达康看向他：“高书记，拆迁补偿条例规定的是房屋价值补偿和搬迁补助，经营性补偿没有强制性规定。而且这些商铺多数证照不全，本身就有问题。”

“证照不全的原因是什么？”

“历史遗留问题。有些是八九十年代建的，当时管理不规范。”

高育良点点头，翻开面前的资料：

“我看了信访材料。这三十七户中，有二十八户的商铺已经经营超过二十年，虽然证照不全，但一直纳税，是事实上的合法经营。另外九户情况复杂些。”

李达康眉头皱得更紧：

“高书记，如果开了这个口子，以后所有拆迁项目都会遇到类似要求，工作还怎么开展？”

会议室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高育良。

严世蕃能感觉到，这不是单纯的讨论问题，这是一场微妙的较量。李达康代表的是效率、发展、政绩，而沙瑞金要他表态的，是法治、公平、稳定。

嘉靖朝时，他也常面临这种两难。皇帝要钱，百姓要活，大臣们各有算盘。

“达康同志说得对，不能开无原则的口子。”

高育良缓缓开口：“但也不能简单以证照不全，否定群众合理诉求。”

他停顿片刻，让每句话都落在每个人耳中。

“我建议三点：第一，对这三十七户进行甄别，事实经营超过十年、有连续纳税记录的，参照合法经营给予适当补偿。第二，补偿标准可以协商，但必须公开透明，所有拆迁户一视同仁。第三，”

他看向沙瑞金：

“我建议由省政法委牵头，省高院、省住建厅参与，制定《汉东省城市拆迁补偿指导细则》，把经营性补偿、历史遗留问题处理等模糊地带明确下来。这样既解决眼前问题，也为长远立法。”

说完，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是龙井，清香回甘。但他更想念明代的雨前茶，那种香气更浓郁，更有层次。

沙瑞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育良同志的建议有建设性。”

他终于开口：

“既依法办事，又考虑实际。达康同志，京州市委研究一下，按这个思路拿出具体方案。政法委那边，抓紧起草指导细则。”

李达康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点头：

“好的，书记。”

严世蕃知道，李达康心里不服。这种人他见过，有能力，有抱负，但太相信自己的判断，听不进不同意见。

就像当年的张居正。如果张居正不是那么独断，或许能与他父亲合作，改革会更顺利。

不过，那是前世的事了。

“还有一个议题。”

沙瑞金翻动文件：

“自贸区升级方案。发改委报了两个版本，一个是达康同志主推的政策突破版，一个是财政厅建议的稳健升级版。大家怎么看？”

李达康立刻接过话头：

“书记，我认为必须大胆突破！现在全国各地都在搞自贸区，如果我们还按部就班，根本抢不到优质资源。我建议大幅降低企业所得税，延长土地出让年限，打造政策洼地！”

几个常委点头表示赞同。

高育良等他说完，才开口：

“降低税率、延长年限，确实能短期吸引投资。但其他省份也可以这么做，最后就变成政策竞赛，谁给的好处多企业就去哪。等优惠期结束，企业可能又跑了。”

“那高书记有什么高见？”

李达康的语气带着一丝挑衅。

高育良不慌不忙地打开文件夹，拿出下午写的那页稿纸。

“我建议，汉东自贸区2.0的核心不是政策洼地，而是制度高地。”

他把稿纸上的四点思路简明扼要地阐述了一遍。当他说到“借鉴明代一条鞭法简化流程”时，有几个常委露出惊讶的表情。

“流程简化，企业办事成本降低，这比减税更可持续。综合税率试点，让企业财务更透明，我们也更好监管。信用体系建立后，守法企业一路绿灯，违规企业处处受限。”

高育良最后总结：“这才是长久之计。”

沙瑞金身体微微前倾：“育良同志，你这个‘一条鞭法’的提法很有新意。具体怎么操作？”

“我让秘书查了资料，明天上午财政厅、发改委的同志来汇报时，我会拿出详细方案。”

高育良回答：

“简单说，就是把企业需要跑十几个部门、交几十份材料的事，整合成一个窗口、一套材料、一次办结。省下来的时间，就是企业的利润。”

会议室里响起低声议论。

李达康盯着高育良，眼神复杂。他显然没想到，这个一向以稳健著称的政法委书记，会突然提出如此系统的经济改革思路。

沙瑞金沉默片刻，然后说：

“好，明天上午听详细汇报。如果可行，可以作为第三个版本，上省委常委会专题研究。”

会议结束。

众人起身时，沙瑞金走到高育良身边，压低声音：“育良同志，你对历史很有研究啊。”

“业余爱好。”

高育良微笑：“读史可以明智。”

“是啊。”

沙瑞金深深看了他一眼：“但历史是历史，现实是现实。有些古代的智慧，放在现代不一定合适。”

“书记说得对。所以要用其神，而不是简单照搬其形。”

沙瑞金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李达康走过来，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高书记，明天上午的汇报会，我也想听听。”

“欢迎达康同志指导。”

高育良伸出手。

两手相握时，李达康用力稍重，像是一种无声的较劲。高育良手上力道恰到好处地回应，不示弱，也不挑衅。

就像当年与徐阶握手时一样。

走出省委大楼时，天色已近黄昏。祁同伟的车等在门口。

“老师，下午的会……”

祁同伟欲言又止。

“很顺利。”

高育良坐进车里：“同伟，帮我约个人。”

“谁？”

“赵瑞龙。”

祁同伟猛地回头：“老师，您不是说……”

“见面聊聊。”

高育良看着窗外流动的城市光影：

“有些话，当面说清楚比较好。”

车驶出省委大院。高育良靠在座椅上，刚闭上眼睛时。

手机就震动起来，是吴惠芬发来的短信：“晚上回家吃饭吗？炖了你喜欢的汤。”

他回复：“回。一小时左右到。”

然后对祁同伟说：“先不回家了，去一个地方。”

“去哪？”

“京州大学历史系资料室。我要查点东西。”

“现在？资料室快关门了。”

“打电话给王校长，就说我需要查阅明代经济史资料，为省委决策提供参考。”

高育良的语气平静：“他会安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