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函谷关的烽火照红了西边半个夜空。
蓝田秦营中,每个抬头西望的将士都能看见那抹不祥的红光。那是二十万楚军攻关的火焰,也是大秦最后屏障在燃烧的信号。
“函谷关……守得住吗?”有年轻士兵低声问。
无人回答。
子婴站在校场高台上,看着台下集结的七千残军——这是蓝田大营经历十余日血战后剩下的全部力量。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伤痕,还有深藏的恐惧。
但无人退缩。
“诸君,”子婴开口,声音传遍校场,“函谷关的烽火,你们都看见了。”
“有人问:守得住吗?”
“孤不知道。”
台下响起轻微骚动。
“但孤知道另一件事。”子婴提高声音,“不管函谷关守不守得住,刘邦的三万大军,还在东面虎视眈眈。不管项羽来不来,我们都得先打赢眼前这一仗。”
他走下高台,走到士兵队列前,从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卒手中拿过长矛。
矛杆上满是血污,刃口崩了三处缺口。
“你叫什么名字?”子婴问。
小卒紧张得声音发颤:“回……回大王,小人叫黑夫,骊山刑徒营来的……”
“为什么从军?”
黑夫愣了愣:“因为……因为大王赦免了小人,小人想报恩……”
“还有呢?”
“还有……”黑夫咬牙,“小人的爹娘都死在战乱里,妹妹被卖到河北去了。小人想,要是大秦赢了,也许……也许能把妹妹找回来……”
周围一片沉默。许多士兵眼中泛起同样的光——他们当兵,不只为了报恩,更为了那些在乱世中失散的亲人,为了那个或许还能回来的太平日子。
子婴将长矛还给黑夫,重新走上高台。
“黑夫的妹妹在河北,你们中,也有人的父母在河东,妻儿在陇西。”
“关中乱了,天下就乱了。天下乱了,你们的亲人就找不回来了。”
“所以这一仗,不是为了孤,不是为了嬴姓宗庙。”子婴拔剑指天,“是为了你们的爹娘,妻儿,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让他们回到一个太平的家里,吃上一口热饭,睡上一个安稳觉!”
士兵们的呼吸粗重起来,眼中的恐惧渐渐被另一种东西取代。
“但现在,我们人不够。”子婴话锋一转,“七千人,要挡刘邦三万,还要防项羽二十万——不够。”
“所以孤要征兵。”
他看向嬴腾:“嬴腾将军。”
“臣在!”
“蓝田大营交由你全权镇守,再给你五日——五日内,刘邦若攻,死守不出。五日后,无论函谷关是否失守,孤都要看到一支新军。”
“臣遵命!”
子婴又看向蒙放:“蒙放。”
“臣在!”
“火器工坊不能停。五日内,弩炮至少要造出十五架,火鹞三百,震天雷五百。”
“诺!”
最后,子婴看向王离——这位老将从咸阳带来的三千新军,此刻正列队在校场西侧。
“通武侯。”
“老臣在!”
“随孤回咸阳。”子婴沉声道,“我们要在五天内,让咸阳再出五千兵。”
当夜,子婴带着王离和五百亲卫,趁夜色离开蓝田,快马驰回咸阳。
路上,王离忍不住问:“大王,咸阳哪里还能征出五千兵?十六岁以上、五十以下的男子,早已征过一轮了……”
“男子征完了,”子婴马速不减,“还有女子。”
“什么?!”王离大惊,“女子从军?这……这亘古未有啊!”
“陈胜吴广起义前,也亘古未有平民称王。”子婴声音冷静,“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可女子体弱,如何作战?”
“不是让她们上前线冲杀。”子婴解释,“守城需要人手:搬运箭矢滚石,救治伤员,操作弩炮——这些事,女子也能做。解放出来的男子,就能编入战兵。”
王离恍然,但仍有顾虑:“可宗室和朝臣们恐怕……”
“所以孤亲自回去。”子婴眼中闪过厉色,“谁有异议,让他来跟孤说。”
天亮时分,咸阳城已在眼前。
城门守军看见大王旗号,慌忙开门。子婴纵马入城,直奔咸阳宫。
宫门前,已经得到消息的群臣等候多时。一见子婴,御史大夫叔孙通就扑上来哭谏:“大王!老臣听闻要让女子从军?这成何体统!礼崩乐坏啊!”
“礼?”子婴下马,冷冷看着叔孙通,“刘邦的刀砍过来时,会跟你讲礼吗?项羽的戟刺过来时,会管什么体统吗?”
“可……”
“没有可是。”子婴大步走进宫门,“传孤诏令:一,咸阳城中所有十四岁以上、四十岁以下女子,自愿报名协助守城者,每日赐粟三升,钱五十。二,宗室子弟,凡十五岁以上、六十岁以下者,一律编入‘锐士营’,由王离将军统训——孤的儿子嬴启带头报名。”
群臣哗然。
让王子从军?这……
“三,”子婴登上殿阶,转身俯视群臣,“凡朝中官员子弟,适龄者同样编入。有隐匿不报者,革职查办。”
“四,开武库,将所有库存甲胄兵器全部取出,不够的就让工匠日夜赶制——材料不够,就拆宫室廊柱、熔礼器铸兵!”
“大王!”宗正嬴倬颤巍巍出列,“宫室廊柱乃祖制,礼器乃宗庙重器,岂能……”
“嬴倬,”子婴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说,是祖制重要,还是嬴姓不绝重要?是礼器重要,还是咸阳城几十万百姓的性命重要?”
嬴倬哑口无言。
“若大秦亡了,这些宫室廊柱,都会被刘邦项羽拆去建他们的宫殿。这些礼器,都会被熔了铸成他们的钱币。”子婴一字一句,“与其留给敌人,不如现在拿来保家卫国。”
他扫视群臣:“还有谁有异议?”
无人敢言。
“既然没有,那就去办。”子婴拂袖,“五日。孤只给你们五日时间。”
接下来的五天,咸阳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兵营。
宫室廊柱被一根根卸下,运到工匠坊锯成木板,钉成盾牌。宗庙礼器被熔成铜水,浇铸成箭镞、矛头。丝帛旗帜被拆开,缝制成包扎伤口的绷带。
更震撼的是报名处:第一天只有零星女子前来,大多是寡妇或贫家女,为了那三升粟米。但第二天,当子婴的夫人——王后嬴姒亲自带着宗室女眷来到报名处,挽起袖子登记时,全城轰动了。
“王后都去了,我们还怕什么?”
“是啊,守不住城,大家都得死,还分什么男女?”
第三天,报名处排起长龙。有母亲带着女儿一起来的,有姐妹结伴来的,甚至还有祖母拉着孙女:“我老了搬不动石头,但我能烧饭,能照顾伤员……”
男丁的征兵更加顺利。王子嬴启第一个穿上不合身的皮甲,拿起比自己还高的长戟,走进新兵队列。宗室子弟、官员子弟,无论情愿与否,都只能跟着报名。
王离站在校场上,看着这些从未摸过兵器的“少爷兵”,头皮发麻。
但子婴有办法。
“把他们打散,编入老兵队伍。”子婴对王离说,“一个老兵带三个新兵。不教他们复杂战阵,只练三样:听鼓前进,听金后退,听令放箭。”
“那要是临阵退缩……”
“逃兵,斩。”子婴面无表情,“但告诉他们:若能活过这一仗,所有人,不论出身,皆赐爵一级,赏田十亩。”
重罚与重赏之间,新兵的训练速度惊人。
第五天傍晚,子婴站在咸阳城头,望着城外新搭建的军营。
那里有五千新军正在操练。虽然队列不齐,虽然动作生疏,但每个人眼中都有光——那是求生的光,也是希望的光。
“大王,”王离来报,“新军已初步成编。只是甲胄兵器仍缺三成……”
“够了。”子婴说,“蓝田那边,蒙放的火器应该也差不多了。”
他望向西方。函谷关方向的烽火,这五天从未熄灭。
李由守了整整十日。
十日,用八千条命,换了项羽两万伤亡,也为咸阳争取了最宝贵的十天。
“报——”一匹快马冲进城中,马背上的骑士浑身是血,“函谷关……失守了!李由将军战死,残军退往潼关!”
该来的还是来了。
子婴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已无波澜。
“传令全军:明日拂晓,开赴蓝田。”
“这一战,将决定大秦生死。”
“也决定这关中千里,是继续姓嬴,还是改姓刘、项。”
当夜,子婴去了宗庙。
他没有带随从,独自一人走进供奉着历代秦君灵位的大殿。烛火摇曳,牌位林立,从非子受封秦地,到襄公列为诸侯,再到孝公变法、昭襄王称帝,最后是始皇帝一统天下。
五百年基业,如今系于他一人之手。
“列祖列宗在上,”子婴跪在灵前,低声说,“后世子孙婴,无能,让大秦到了这般境地。”
“但婴,不愿做亡国之君。”
“若天命真已不在秦,那就让婴用这条命,换一个体面的结局——不是跪着投降,而是站着战死。”
他叩首三次,起身,解下腰间秦王剑,放在始皇帝灵位前。
“若婴战死,请祖宗保佑关中百姓,少受屠戮。”
“若婴侥幸得胜……”
子婴笑了笑,没有说下去。
转身走出宗庙时,他眼中再无彷徨。
五百年兴衰,十日起伏,尽在此一战。
那就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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