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深渊：图书管理员 第3章 反向书写的陷阱

笔尖刺入羊皮纸的刹那，没有沙沙声，只有一声腻滑的“滋啦”，像烧红的铁钎捅进冻猪油。

漆黑的液体如同活物般，主动钻进了羊皮纸的纹理深处。

随着笔画延伸，一行行暗金色的古老文字在昏黄灯光下扭曲成形。

爱德华指节绷白，手却很稳，呼吸也放得极缓。

视网膜上，幽蓝数据正以失控的速度刷过——

【符文锚点偏移+0.3%】

【羊皮纸基质活性异常↑↑↑】

【警告：非授权认知污染源检测中……】

【警告：原典《拉莱耶断章》残页-第三节具备灵魂虹吸特性。

完整修复后，朗读者将强制抽取并吞噬周围十米内所有低阶生物的精神体。】

这就是塞拉斯的目的。

那个该死的督察想靠这本圣书吃掉修补匠的灵魂，来填补他自己那千疮百孔的精神海。

如果照原样修好，第一个被吸干的就是坐在对面的自己。

爱德华的嘴角勾起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既然你想吃，那就让你撑死。

他在书写第十七个音节时，手腕极其微小的抖动了一下。

在常人眼中，那只是墨水的一次自然晕染，但在真理之译的微观视野里，这个象征收束的符文结构已经被他强行拆解，逆转成了象征发散的变体。

原本向内的漩涡，变成了向外的洪流。

最后一笔落下。

整张羊皮纸微微震颤，那些漆黑的文字仿佛血管般搏动了一下，随即沉寂下去，伪装成了一篇毫无破绽的赞美诗。

爱德华放下笔，只觉一阵眩晕。

这种改写规则的操作消耗了他大量的体能，腹中那块发霉面包提供的热量早已燃烧殆尽。

他趴在冰冷的桌面上，闭上眼，听着墙角老鼠啃噬木头的细碎声响，等待着黎明的审判。

并没有让人久等。

地牢上方传来沉重的铰链拉动声，清晨的第一缕微光还未完全驱散走廊的霉味，修补室的铁门就被粗暴的撞开了。

塞拉斯督察几乎是扑到了工作台前。

他看起来比昨天更糟了，眼窝深陷，黑眼圈浓重得像是被殴打过，脖颈处的皮肤不自然的抽搐着，仿佛皮下有什么东西在游走。

“好了吗？在哪里？给我！”

还没等爱德华回答，塞拉斯一把抓起桌上那页刚刚阴干的羊皮纸。

他贪婪地盯着那些流畅优美的线条，浑浊的眼中闪耀着异样的光芒。

“完美……太完美了……”塞拉斯痴迷的抚摸着纸面，手指颤抖，“那种声音……那种一直在脑子里钻的嗡嗡声，终于可以停下了。”

爱德华退后两步，缩在阴影里，双手交叉在袖口中，拇指死死抵住食指的关节，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绝对的清醒。

塞拉斯迫不及待的张开了嘴。

他没有进行任何净身仪式，直接开始朗读那段被篡改后的祷文。

起初，那是晦涩的低吟。

紧接着，空气中的尘埃停止了漂浮。

随着塞拉斯读出那个被逆转的第十七个音节，那张羊皮纸上的墨迹突然像是沸腾的沥青一样炸开。

并没有神圣的寂静降临。

相反，一股无形的声波洪流以塞拉斯为圆心，向内坍缩后再猛烈爆发。

那是被放大了百倍，来自深海的嘈杂呓语，不再是原本设计好的涓涓细流般滋养，而是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塞拉斯那本就脆弱不堪的精神防线。

“啊——！”

塞拉斯的惨叫声刚刚出口就变了调。

他的下颌骨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嘴巴不受控制的向两侧撕裂，一直裂到耳根。

但这仅仅是开始。

因为承受了过载的信息量，他那用于接收声音的器官开始疯狂异化。

塞拉斯的双耳像吹涨的气球一样极速膨胀，软骨刺破皮肤，炸成两朵血肉模糊的喇叭花。

无数细小的黑色肉芽从耳道里喷涌而出，那是他在试图听清神明低语时，肉体做出的扭曲适应。

爱德华冷静的看这这一幕。

在他的视野中，随着塞拉斯理智的崩塌，一团团灰白色的光球从对方破碎的躯壳中溢出——那是溃散的精神能量。

这就是真理之译的馈赠。

爱德华深吸一口气，那些常人避之不及的污染源，在他眼中却是极为纯粹的补品。

【捕获高烈度精神溃散波。】

【正在转化为属性点……】

【精神力+0.3，体质+0.1，当前San值稳定。】

视网膜上，蓝色数据流骤然坍缩为一枚旋转的齿轮虚影——齿隙间迸出细碎电弧，顺着脊椎一路向下，所过之处，枯槁的肌腱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像生锈的发条正被强行上紧；指尖泛起金属微凉，掌心旧茧下传来一阵酥麻震颤，仿佛有无数微型活塞在皮肉之下同步启停。

一股暖流瞬间冲刷过爱德华干枯的经络，连日饥饿带来的虚弱感竟被这股力量强行压了下去，大脑前所未有的清晰。

“不……太吵了……闭嘴！让它闭嘴！”

已经变成怪物的塞拉斯在地上疯狂的翻滚，那双巨大的变异耳朵不断拍打着地面，溅起腥臭的血水。

他此时已经彻底失去了人形，像是一只被剥了皮的巨大蝙蝠。

走廊尽头传来了急促且整齐的金属撞击声。

“肃静！”

一声冰冷的暴喝伴随着破风声响起。

两名身穿银色重甲的骑士出现在门口，胸甲上烙印着带血的白玫瑰徽记——异端审判庭。

领头的骑士没有任何废话，手中的巨剑裹挟着白色的圣火，如同热刀切黄油一般，瞬间斩下了塞拉斯那颗畸形的头颅。

咕噜噜。

那颗还在抽搐的脑袋滚到了爱德华脚边，巨大的耳朵还在微微颤动，似乎还在捕捉着虚空中的声音。

无头的尸体抽搐了两下，不再动弹。黑色的血迹在石板地上蔓延。

骑士收剑入鞘，冰冷的目光透过面甲的缝隙，死死的锁定了房间里唯一的活人。

“是你修复了这页断章？”骑士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有金属般的质感。

爱德华立刻表现出一个底层贫民应有的惊恐，他颤抖的身体，几乎瘫软在墙角，却用一种极其笃定的语气回答：“是……大人。塞拉斯督察说，只有虔诚的信徒才能听见神的福音……但他读完后，就变成了魔鬼。”

骑士并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弯腰捡起那张落在血泊中却依然一尘不染的羊皮纸。

上面的墨迹已经稳定下来，变回了普通的祷文模样。

“能在深渊的注视下保持理智，这本身就是一种才能，或者……一种更深的诅咒。”

骑士转过身，将一张沾着血的羊皮卷轴扔在了爱德华身上。

“图书馆不需要废物，更不需要死人。既然你能在负二层的污染中活下来，那就证明你有资格去更深的地方。”

那是新的任命书。

“拿上它。从今天起，你是初级管理员。”骑士冷冷的丢下最后一句话，“收拾好你的东西，日落之前搬去负三层。那里有人在等你。”

沉重的脚步声远去。

爱德华捡起那张任命书，手指轻轻的弹掉了上面的血珠。

初级管理员。

这意味着他终于摆脱了随时会被当做消耗品的囚徒身份，拥有了独立的身份铭牌，以及……接触更高阶禁忌知识的权限。

他看向墙角那个只有几件破烂衣物的包裹，目光穿透了厚重的石墙，望向了脚下更深处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