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深渊：图书管理员 第20章 我即是背景

壁炉里一根松枝突然爆裂，**噼啪——！**

火星溅起的刹那，灼热气流裹着焦糊松脂味扑上爱德华的颧骨。

爱德华颅骨内，《群星食谱》的虚页正以撕裂般的速度翻动，**沙沙…沙沙…**那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薄，像一叠被强风掀飞的羊皮纸，在颅腔内刮擦着颞骨内壁，最终停在某一页。

他指尖一颤，真理之译的蓝光骤然收紧，死死咬住格雷格脊背上那枚尚未冷却的暗红印记——

它正从焦黑转为血锈色，纹路深处，有微弱的搏动，**一下，又一下，沉滞如深井底淤泥里的心跳**。

那本虚幻的典籍在他颅骨内侧疯狂翻动的声响，逐渐与现实中壁炉柴火的爆裂声重叠，**两种节奏在耳道里拧成一股绷紧的弦**。

爱德华盯着格雷格脊背上那枚逐渐冷却、颜色由焦黑转为暗红的印记，真理之译的蓝色光流如同水蛭，死死吸附在那复杂的几何图形上——**光流边缘泛着细微的静电刺痒，仿佛有无数冰针在皮肤下爬行**。

这不是教会徽章。

在常人眼中，这是代表权柄的双钥与全知之眼，但在爱德华的“语法分析”中，这根本就是一段被巧妙折叠的高阶隐匿咒文。

它的底层逻辑是“忽视”。

就像文章里一个明显的错别字，如果被放在不起眼的角落，大脑会自动将其修正并忽略。

原来如此。

那位红衣大主教统御教区，是将自己的存在本身变成了一种无法被质疑的“既定事实”。

爱德华感到一阵太阳穴突跳的胀痛，**像有烧红的铁丝在额角来回穿刺**，那是思维超频的副作用。

他快速在脑海中拆解、重组这段咒文的词根，剔除掉带有“神性依附”的部分，只保留最核心的“认知干扰”算法。

几秒钟后，一个新的技能词条在视网膜右下角凝固成型：【认知遮蔽】。

爱德华长出了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块发霉面包，机械的咀嚼着。

**干硬的黑麦渣滓摩擦着口腔上颚，粗粝的像砂纸打磨软肉；一股陈年酵母与霉斑混合的酸腐气直冲鼻腔，喉头本能的发紧**。

他拍了拍昏睡过去的铁匠的脸，**掌心传来对方皮肤微凉而潮腻的触感，像按在刚捞出水的苔藓上**，确定呼吸平稳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上的褶皱。

该验证一下成果了。

他推开禁闭室的铁门，门轴转动发出**刺耳、绵长、带着金属锈蚀颗粒感的“嘎——吱——”声**。

走廊尽头，一名教兵正靠在石柱上打着哈欠，手里拎着一盏昏暗的油灯——**灯焰摇曳，将他的影子拉的又细又长，像一条垂死的蛇贴在青砖地上**。

那是马拉基审判长特意留下来的“眼睛”。

爱德华没有躲闪，而是径直朝那个教兵走去。

在距离对方还有十步远的时候，他轻轻打了个响指，体内的灵能顺着新构建的逻辑回路流淌。

【将“爱德华·布莱克伍德”的主语属性，重定义为“背景环境”】。

空气中并没有发生任何光影扭曲，但在那个教兵的视野里，爱德华这个人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意义”。

教兵的眼睛明明映出了那个穿着灰色长袍的身影，视网膜也忠实的传递了信号，但他的大脑皮层却蛮横的拒绝处理这个信息，直接将其判定为“流动的空气”或“墙壁上的阴影”。

**爱德华从教兵面前半米处走过，甚至能闻到对方嘴里那股廉价麦芽酒的酸臭味，混着隔夜汗液的咸腥；他能清晰感知到自己袍角掠过对方小腿时，那微不可察的气流扰动——可教兵的睫毛都没颤一下**。

教兵毫无反应，只是百无聊赖的挠了挠裤裆，目光呆滞的穿过爱德华的肩膀，看向空无一人的走廊深处。

成功了。

穿过守备森严的回廊，爱德华拐进了大图书馆的后勤区。

这里的空气比外面更加潮湿，**沉甸甸的压在肺叶上，混着强碱皂角的刺鼻苦香、铜锅蒸腾出的铁腥热汽，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早已干涸发脆的陈旧血腥味——像舔了一口生锈的刀刃**。

几口巨大的铜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蒸汽升腾时带着滚烫的灼感，扑在裸露的手背上，又迅速被湿冷空气吸走，只留下黏腻的潮意**，那是专门用来清洗教士们法衣的地方。

在满地的污水与泡沫之间，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跪在搓衣板前，用力刷洗着一件沾满暗红斑块的祭司长袍。

那是莎拉，整个图书馆最底层的女仆，也是除了格雷格之外，另一个在这个时间点本该被“清理”掉的目标。

爱德华放轻脚步，哪怕此时周围并没有人，他也保持着如同幽灵般的潜行状态——**靴底踩在湿滑青砖上，每一步都压着自己的心跳节拍，连呼吸都收束成一道细窄的、几乎无声的气流**。

他走到莎拉身后，那个女孩正在瑟瑟发抖，红肿的双手浸泡在冰冷的碱水里，**皮肤被腐蚀的发白起皱，指节处裂开细小的血口，渗出淡粉色的组织液**。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莎拉湿漉漉的肩膀上——**掌心触到的不是布料，而是她单薄肩胛骨在薄衫下嶙峋凸起的轮廓，以及一层薄汗混着碱水的滑腻寒意**。

女孩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猛的弹起，手里抓着的洗衣棒下意识就要挥出，喉咙里发出一阵浑浊的“赫赫”声——她的舌头早在三天前就被割掉了。

当她看清来人是那个平时沉默寡言的图书管理员时，眼中的惊恐稍微退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绝望的哀求。

爱德华没有说话。

在这个随时可能有隔墙有耳的地方，语言是低效且危险的载体。

他抓起莎拉那只满是冻疮和碱水烧伤的手，指尖凝聚起一点微弱的灵能，在她的掌心快速书写了一个古老的字符。

【同理语素——视觉共感】。

莎拉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她的瞳孔瞬间扩散，**眼白上浮起蛛网状的淡青血丝，像冰面突然裂开的第一道纹**。

爱德华感到一股冰冷粘稠的记忆流顺着两人接触的皮肤涌入自己的脑海——**那不是图像，而是带着湿度、温度与震颤频率的感官残响：橱柜木缝的毛刺刮着脸颊，蜡烛芯爆裂的“噼”声在耳道里炸开，还有那张人皮被撕下时，一种令人牙酸的、湿漉漉的“滋啦”声**。

画面晃动且昏暗。

视角的主人躲在橱柜的缝隙里。

透过缝隙，可以看到一间点着蜡烛的卧室。

一个身材高大的神职人员正背对着镜子，他身上穿着象征高洁的白袍，但此时，那个男人正把双手伸向自己的下巴，沿着耳后的发际线，像脱手套一样，慢条斯理的将整张脸皮撕了下来。

那张被撕下的人皮下面，没有血肉模糊的肌理，只有一片光滑、惨白，没有任何五官的软肉，就像一个尚未捏好的面团。

紧接着，那个无面人从旁边的天鹅绒盒子里取出了另一张更加年轻、英俊的面皮，小心翼翼的贴了上去。

记忆戛然而止。

爱德华松开手，莎拉已经瘫软在地，无声的抽泣着，**泪水混着碱水在她脸上冲出两道灰白的沟壑，嘴唇冻的发紫，微微翕动却发不出任何音节**。

所谓的“异端”，往往就坐在审判席上。

就在这时，沉重急促的靴声伴随着甲叶碰撞的脆响，粗暴的撕裂了后勤区的宁静——**那声音不是由远及近，而是像铁锤砸在铜钟上，嗡鸣直接撞进颅骨深处**。

“把这里围起来！审判长有令，所有接触过污秽衣物的贱民，必须立刻净化！”

那个熟悉的声音——是马拉基的副官。

后勤区的木门被一脚踹开，寒风卷着火把的烟尘灌了进来——**呛人的焦油味、炭灰的粗粝感、还有铁器在冷空气中散发的凛冽腥气，瞬间塞满鼻腔**。

七八名手持十字弩和长剑的教兵涌入这狭窄的空间。

莎拉惊恐的想要往洗衣桶后面缩，但爱德华比她更快。

他一步跨到女孩身前，那只冰冷的手死死扣住她的后脑勺，将她的脸按在自己的长袍上——**粗麻布料摩擦着她额头冻疮溃破的伤口，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认知遮蔽——复数定义】。

爱德华在脑海中强行扩大了那个逻辑漏洞的覆盖范围。

这种操作对精神力的消耗呈几何级数增长，他感觉自己的脑浆像是被放在磨盘里碾压，**太阳穴鼓胀欲裂，耳道里灌满高频蜂鸣，视野边缘泛起锯齿状的灰白噪点**。

马拉基披着那件猩红的披风大步走了进来。

他鹰隼般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整个房间，视线在满地的污水、沸腾的铜锅以及堆积如山的脏衣服上停留。

爱德华就站在房间的正中央，怀里护着那个发抖的女仆。

他和马拉基之间的距离不到两米。

马拉基皱着眉头，目光直直的刺向爱德华所在的方位。

那一刻，莎拉停止了呼吸，爱德华甚至能感觉到她心脏撞击胸腔的频率快要在那一刻炸裂——**那搏动透过单薄衣料，一下下撞在他肋骨上，像濒死鸟雀徒劳的扑腾**。

马拉基的视线停留了整整三秒。

然后，这位以感知敏锐著称的审判长，脸上露出了一丝疑惑，抬手挥散了面前的一团蒸汽，仿佛那里只有令他不悦的潮湿空气。

“没人？”马拉基转过身，靴底踩过刚才莎拉跪着时留下的水渍，“去别的房间搜，那个哑巴跑不远。今晚必须处理干净。”

教兵们迅速撤离，木门在寒风中哐当作响。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爱德华才解除了能力的维持。

他踉跄了一下，鼻腔里流出一股温热的液体，那是用脑过度的鼻血——**铁锈味在舌尖漫开，带着微微的甜腥，与之前面包的酸腐气混在一起，令人作呕**。

莎拉瘫坐在地上，看着眼前这个救了自己一命的男人。

爱德华没有理会她的感激，他一边用袖口擦去血迹，一边低头看向莎拉投射在地板上的影子。

即使是在解除遮蔽之后，莎拉影子的轮廓依然显得有些怪异。

在昏黄的油灯拉扯下，那个属于瘦弱女孩的影子胸口位置，竟然多出了一块长方形的阴影。

那不是衣服的褶皱，更不是怀揣的物品。

在真理之译的解析下，那团多出来的阴影呈现出一种皮质纹理，边缘甚至能看到粗糙的缝合线。

那是一本书的形状，正安安静静的“寄生”在莎拉的影子里，汲取着她刚才恐惧时散发出的情绪。

《皮质圣经》。

这不是一本实体书，而是一个活着的、正在自我编撰的概念体。

怪不得莎拉会被割掉舌头却没被立刻处死，她是被人特意留下的“培养皿”。

而这本影子里的书，此刻正与刚才他在格雷格身上剥离的那个印章产生着微弱却清晰的共鸣。

就像是两块分离已久的磁铁，在互相指引着方向。

爱德华顺着那股共鸣的拉力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那条无形的线索穿过了图书馆的高墙，穿过了教兵把守的广场，最终指向了修道院最西侧，那间平日里大门紧闭、只有高阶神职人员才能进入的“圣餐准备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