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风沙是这片荒漠唯一的语言。
它抽打着铅灰色的水塔,发出沉闷的、有节奏的钝响,一遍又一遍,永不停歇。
罗根以为自己会在这里,在这无尽的风沙声中,听着查尔斯时而清醒时而疯癫的呓语,慢慢腐烂,最终和这片土地融为一体。
他以为这就是结局。
直到另一阵声音,强行撕裂了这片死寂。
那是一台老旧皮卡引擎的垂死挣扎,嘶吼着,碾过碎石与沙土,最终不甘地停在了水塔之外。
车门打开,又被风猛地拍上。
一个女人的身影,在漫天黄沙中显得单薄而脆弱。
罗根眯起眼睛,浑浊的视线里,那个女人正踉跄着朝他走来。她怀里紧紧抱着什么东西,像是在守护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他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风将他破旧的衬衫吹得猎猎作响。
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肉,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滚开”。
女人终于走近了。
她是一个墨西哥裔,脸上布满了惊恐与长途跋涉的疲惫,汗水和尘土在她深刻的皱纹里冲刷出几道沟壑。
她怀里是一个小女孩,大概十来岁。
女孩沉默着,一言不发。
但她的那双眼睛,却让罗根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那不是孩子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天真,没有好奇,只有一种被淬炼过的冷酷,和一种与周遭世界格格不入的警惕。
“求求你……”女人开口,声音干裂,带着哭腔,“你是金刚狼,对吗?求你帮帮我们。”
罗根的嘴角扯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只是一个疲惫的肌肉痉挛。
金刚狼。
多么遥远的称呼。
那个名字,连同他所有的过去,都已经被埋葬在了韦斯切斯特的废墟之下。
“你找错人了。”罗根转身,准备回到那座铅制的坟墓里去。
“他们要杀了她!只有你能救她!”女人绝望地喊道,她试图上前抓住罗根的手臂,却被罗根一个冰冷的眼神逼退。
她从怀里掏出一沓厚厚的钞票,高高举起。
“钱!我有很多钱!只要你把她送到北达科他州,送到那个叫‘伊甸园’的地方……这些钱就都是你的!”
钱。
足以让他买下一艘船,带着查尔斯去往大海,远离所有人的东西。
罗根的脚步停顿了。
他回头,看着那沓在风中哗哗作响的钞票,又看了看那个女人怀里,那个始终沉默的女孩。
伊甸园。
一个拙劣的谎言,一个骗孩子的童话。
他不是英雄了。
他只是一个苟延残喘的司机,一个照顾疯癫老人的护工。
他连自己都救不了。
“滚。”
罗根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每一个音节都淬着冰。
他不再理会身后的哀求,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水塔。
暴力,总是比希望来得更快,也更直接。
罗根刚给查尔斯换上干净的床单,外面就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声音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重型车辆碾压地面的轰鸣,是金属摩擦的刺耳声,是几十个脚步整齐划一的踩踏声。
整个园区,都被一种肃杀的气氛所笼罩。
罗根冲到窗边,从铅板的缝隙向外望去。
几辆黑色的装甲越野车,如同巨大的钢铁甲虫,将那辆破旧的皮卡团团围住。
那个叫加布里埃拉的女人,倒在血泊里,身体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
一群全副武装的士兵正从车上下来。
他们不是普通的士兵。
他们的手臂,他们的腿,甚至他们的半边脸,都闪烁着金属与线路板的冷光。
半机械改造人。
掠夺者。
为首的男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张带着狰狞伤疤的脸。他的右臂,是一只闪着寒光的银色机械手。
唐纳德·皮尔斯。
他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残忍笑容,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那个独自站在母亲尸体旁的小女孩。
那个叫劳拉的女孩。
她依旧沉默着,只是身体在微微发抖。
“带走。”皮尔斯轻描淡写地吐出两个字。
两个改造人士兵立刻上前,粗暴地抓向劳拉的胳膊。
就在他们的手即将触碰到女孩的瞬间。
异变陡生。
那个一直沉默着,看起来像一只受惊小猫的劳拉,动了。
她的身体骤然下沉,躲开抓捕。
下一秒。
SNIKT!
SNIKT!
两声清脆、却又无比熟悉的金属弹出声,穿透了风沙的呼啸,狠狠地扎进了罗根的耳膜里!
画面中,劳拉小小的手背上,猛地弹出了两根闪烁着寒芒的利爪!
那和他的钢爪,一模一样!
不!
不止是手!
SNIKT!
又是一声轻响,她的脚尖,同样弹出了锋利的刀刃!
那两个改造人士兵的动作停滞了。
他们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被洞穿的胸膛。
劳拉的身形化作了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残影。
她的动作,迅猛。
凶狠。
致命。
刷!刷!刷!
那不是战斗。
那是一场纯粹的、高效的杀戮艺术。
她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在十几个掠夺者中间疯狂穿梭。每一次挥爪,都带着破风的尖啸。每一次跳跃,都精准地落在敌人的死角。
鲜血飞溅。
断肢横飞。
一个改造人举枪瞄准,枪口还没来得及喷出火舌,劳拉已经踩着他的同伴尸体高高跃起,双脚的利刃从上到下,直接将他从中劈开!
滚烫的鲜血溅了她一脸。
但她的眼神,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那是一种源于本能的杀戮,一种被镌刻在基因最深处的疯狂。
这一刻,诸天万界的观众,集体失声。
他们看着那个在血雨中起舞的娇小身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斯塔克大厦。
托尼·斯塔克看着光幕上那个女孩凌厉到极致的动作,看着那标志性的利爪,喃喃自语。
“完美的复制体……”
“她不仅继承了他的基因,还继承了他骨子里那股不要命的狠劲。”
水塔外。
屠杀在几分钟内就结束了。
劳拉站在尸骸与血泊的中央,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浑身浴血,那双冰冷的眼睛,穿过风沙,直直地看向了水塔的方向。
看向了罗根。
罗根站在那里,身体僵硬得像一块岩石。
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他看着那个满身血污、眼神倔强的小女孩。
在他的记忆深处,一个尘封的画面被猛地撕开。
几十年前。
那个在雨林中像野兽一样咆哮的自己。
那个在冰冷的实验室里,被注入滚烫金属,在无尽痛苦中挣扎的自己。
那个在无数个战场上,用利爪撕开敌人喉咙的自己。
那是他。
那就是他自己。
一种无法言喻的、源于血脉最深处的羁绊,像一条滚烫的锁链,将他和那个女孩死死地绑在了一起。
X-23。
一个用他的基因制造出来的,兵器。
“罗根!外面发生了什么!是斯科特他们回来了吗?!”
水塔里,查尔斯惊恐的尖叫声,将罗根从恍惚中拉回了现实。
罗根知道,他跑不掉了。
这个麻烦,他躲不开了。
他看了一眼水塔内部,那个他用谎言维系着最后生命之火的老人。
他咬紧了牙关,牙齿摩擦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迈开脚步,走出了水塔,走进了那片血色的夕阳之中。
SNIKT!
那双几十年没有在战场上出现过的,饱经风霜的艾德曼合金钢爪,带着决绝的意志,猛然弹出。
罗根接下了这人生中的,最后一单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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