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前沿阵地上,那股浓烈到几乎能凝成实质的硝烟与血腥气,正随着山风缓缓弥散。
第一轮“金属风暴”的洗礼,已经结束。
日军松井大队的先头部队,如同被巨浪拍碎的朽木,留下一地扭曲狼藉的尸骸,又狼狈不堪地退了下去。
整个阵地,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八嘎!”
一块巨大的岩石后方,松井少佐猛地将钢盔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他浑身沾满尘土,俊朗的脸庞因极度的愤怒而扭曲,握着指挥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支那人的火力,怎么可能会这么猛?!”
他气急败坏地咆哮,声音因为震怒而嘶哑。
这不对!
这完全不对!
情报里那支孱弱、贫穷、连子弹都要按颗计算的军队去哪了?
在他的预想中,这应该是一场轻松的碾压。一个冲锋,只需要一个堂堂正正的冲锋,就能将对面的阵地撕开,将那些穿着破烂军装的支那人斩尽杀绝。
可现实,却给了他一记最响亮的耳光。
刚才那一波冲锋,大日本皇军的勇士,甚至连对方士兵的脸都没有看清。
他们只是呐喊着,冲锋着,然后就在那片撕裂空气的弹雨中,变成了一堆堆冒着血泡的碎肉。
没有还手的余地。
没有拼刺的机会。
甚至,没有看清子弹从何而来的资格。
“少佐阁下!”
旁边一名侥幸存活的中队长连滚带爬地过来,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惊恐。
“对方拥有我们无法想象数量的自动火器!还有重机枪!至少……至少超过二十挺!正面强攻,我们的人会被全部打光的!”
他的军服被划开了几道口子,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瞳孔里还残留着刚才那地狱般的景象。
松井到底是受过帝国最正规军事教育的职业军人,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强行压下了心头的狂躁与屈辱。
他探出头,用望远镜飞快地扫了一眼对面的阵地。
一片沉寂。
除了飘荡的硝烟,什么也看不见。
但正是这种沉寂,让他感觉到了一种被猛兽盯上的寒意。
一抹阴狠的光芒,在他眼底闪过。
“命令部队,立即分散!”
他重新捡起指挥刀,声音变得冰冷而决绝。
“不准再进行密集冲锋!以小队为单位,利用弹坑和土堆作为掩护,进行匍匐前进!”
“支那军队的火力虽然凶猛,但他们的国力决定了,他们的弹药绝对不可能无限!这是他们的致命弱点!”
松井的思路在飞速运转,刚才的震惊已经被专业的战术分析所取代。
“命令我们的神枪手,优先压制对方的机枪火力点!一点一点地蚕食上去!”
他的嘴角咧开一个残酷的弧度。
“只要距离被拉近到一百米以内,他们的优势就会荡然无存!等到那个时候,就是我们引以为傲的拼刺刀时间了!”
“嗨!”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残存的日军一改刚才哇哇乱叫的冲锋姿态,立刻像一群被激怒的野狼,又像一群狡猾的土拨鼠,压低身体,利用着战场上一切可以利用的掩体,死死地贴着地面,一点一点地,朝着独一团的阵地蠕动。
这一幕,被指挥塔上,林峰透过蔡司高倍望远镜看得一清二楚。
镜片中,那些蠕动的黄色身影,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被无限放大。
“哼,想跟我玩战术?”
林峰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想拼消耗?”
他太了解这帮畜生的尿性了。
这是欺负中国军队打不起消耗战,欺负中国军队弹药储备不足,想用他们那套所谓的“精准射击”和“土工作业”把距离拉近,最后拖入他们最擅长的白刃战。
这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战术思维。
可惜,他们今天遇到的,是自己。
林峰拿起桌上的步话机,按下了通话键。
他的声音,通过电流,传达到了前沿阵地的每一个角落,冷静得可怕。
“传我命令!”
“全团,立即停止射击!”
这道命令,让整个阵地都为之一滞。
“把鬼子给我放近了再打!”
林峰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别在远距离浪费子弹,万一现在就把这帮畜生给吓跑了,老子去哪儿找这么好的活靶子?”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
“所有单位注意!把他们放进五十米!”
“那是我们预设的‘交叉火力杀伤区’!”
命令下达。
前一秒还如同狂风暴雨的独一团阵地,那令人窒息的枪声,在一瞬间,戛然而止。
正在前线抱着机枪打得浑身冒汗的李云龙,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刚刚换好一个新弹匣,正准备对着一个撅着屁股往前爬的鬼子来个长点射,枪声却没了。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他猛地扭过头,一把抓起旁边通讯兵背着的步话机话筒,扯着嗓子就吼了起来。
“老班长!咋停了?!”
“搞什么名堂!趁他病要他命啊!”
李云龙急得直跳脚,指着前方那些正在不断靠近的鬼子。
“这帮狗娘养的,正撅着屁股往前爬呢!多好的靶子啊!不打白不打啊!”
“云龙,你懂个屁!”
步话机里,传来林峰带着几分戏谑的笑骂声。
“鬼子想跟咱们玩战术,老子就陪他好好玩玩。”
“现在的距离,子弹打过去还得瞄准,还得考虑弹道下坠,太他娘的费劲!老子的兵,金贵!老子的子弹,也不是这么浪费的!”
林峰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等他们自己走进五十米的圈套里,你告诉底下的兵,闭着眼睛都能打死人!”
“到那时候,他们想跑,都跑不了!”
山下的松井,正紧张地观察着对面的动静。
当那密集的枪声突然停止时,他先是一愣,随即,一阵狂喜涌上了心头。
“呦西!”
他兴奋地一挥拳头。
“支那人的弹药,果然已经不足了!他们害怕了!他们在节约子弹!”
这个判断,让他之前所有的疑虑和不安,瞬间烟消云散。
在他看来,这才是正常的,这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支那军队。
刚才那恐怖的火力,不过是虚张声势,是他们打光了所有家底才营造出的假象!
“勇士们!”
松井觉得,决胜的时刻到了。
他不再掩藏自己的身形,猛地从岩石后跳了出来,高高举起闪亮的指挥刀,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为了天皇陛下!为了大日本帝国!”
“全线突击!”
机会来了!
原本还在地上小心翼翼蠕动的日军士兵,听到了指挥官的号令,又看到了对方阵地死一般的沉寂,瞬间士气大振。
他们纷纷从掩体后一跃而起,嘴里发出各种意义不明的狂热嚎叫,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朝着独一团的阵地发起了全线冲锋。
大地,开始震动。
两百米!
一百五十米!
一百米!
距离在飞速缩短。
指挥塔上,林峰依旧举着望远镜,眼神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他甚至能看清冲在最前面的那个鬼子曹长,因为狂奔而涨红的脸,还有他那沾满了泥土、随着呼吸而翕动的肮脏胡茬。
五十米!
当那屎黄色的身影,几乎要填满所有战士的瞄准镜时。
当他们狰狞的表情,凶残的眼神,都清晰可见时。
林峰那只高高举起的手,狠狠地挥下。
“就是现在!”
他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通过步话机,在整个阵地炸响。
“打!”
“给我往死里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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