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那股被上峰、被现实、被饥饿压抑了太久的憋屈与怒火,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彻底爆发!
整个防空洞的热浪,几乎要将头顶的岩层都给融化。
然而,物资是有了,底气也足了,但现实却像一盆兜头浇下的冰水,让这股刚刚燃起的烈焰,瞬间被浇得“刺啦”作响,冒出一股呛人的青烟。
整整三天过去了。
三天前还热火朝天、恨不得立刻把队伍拉上战场的军官们,此刻却像是霜打的茄子,一个个蔫头耷脑。
在大孤镇及周边几个村镇设立的招兵处,依然门可罗雀。
那崭新的桌子后面,负责登记的文书打着哈欠,苍蝇在他头顶嗡嗡地盘旋。那高高挂起的招兵旗,被风吹得有气无力,上面用最醒目的黑墨写就的“双倍军饷,顿顿有肉”,在惨白的日光下,显得格外刺眼,甚至有几分滑稽。
偶尔有几个路过的青壮年,脚步会下意识地放慢。
他们的视线会不受控制地被那面旗子勾住,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一下,眼神深处迸发出一丝无法掩饰的渴望。但那渴望只是一闪而逝,随即就被更深的恐惧所淹没。他们会立刻低下头,仿佛那面旗子是什么会吃人的怪物,脚下生风,像是躲避瘟神一样,匆匆逃离。
团部。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砰!”
一顶沾满灰尘的军帽被狠狠地摔在桌子上,激起一片灰尘。
三营长张大彪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满身风尘,嘴唇干裂,眼窝深陷,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脸上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苦涩和憋闷。
“团座,这事儿不对劲啊。”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子邪火,“咱们开出的条件,别说是在晋绥军,就是拉到中央军那边,都够得上精锐师的待遇了!可他娘的,那些老百姓就是不买账!”
他抬手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烦躁地继续说道:“我刚才实在憋不住,拉着一个老乡想问问清楚,结果你猜怎么着?那老乡一见我这身皮,吓得脸都白了,扭头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好像老子是催命的阎王!”
林峰坐在桌后,面色平静。
他没有去看张大彪,只是用食指的指节,在粗糙的木质桌面上,进行着极有规律的轻轻敲击。
叩。
叩。
叩。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压抑的空气上,让房间里的气氛愈发凝重。
“查清楚原因了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能瞬间让人冷静下来的力量。
“查清楚了!”
一提到这个,张大彪的火气“噌”地一下又冒了上来。他猛地一拍大腿,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都是那个狗日的宋明搞的鬼!”
“这孙子从咱们这儿回去后,就跟个长舌妇一样,到处散布谣言!说咱们独一团抗命不遵,得罪了长官部,已经被阎长官……已经被定性为叛军!”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叛军”两个字太过刺耳,但还是咬着牙说了出来。
“他还说,用不了多久,就会有大军来剿灭咱们!现在跟着咱们,就是一头往火坑里跳,不光自己没命,还得连累家人,迟早要被安上个从逆的罪名,满门抄斩!”
张大彪越说越气,胸膛剧烈起伏。
“再加上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小鬼子在咱们周边活动得也越来越频繁。老百姓本来就怕得要死。他们怕啊!他们怕把自家半大小子送过来,前脚刚穿上军装,后脚就被长官部当成反贼给杀了,或者干脆被小鬼子给祸害了!”
汇报结束,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林峰那不疾不徐的敲击声,仍在继续。
他没有发怒,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多挑动一下。那张年轻而坚毅的脸上,浮现出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沉思。
谣言。
在这个信息闭塞、人言可畏的年代,这东西的杀伤力,确实比三八大盖的子弹还要大。
老百姓求的是什么?
不是什么家国大义,也不是什么荣华富贵。他们想要的,仅仅是活着。
好好活着。
在他们眼里,现在的独一团,给出的条件再诱人,也只是一艘千疮百孔、随时可能沉没的破船。往一艘注定要沉的船上跳,许诺的金山银山再多,又有什么用?
没命花,一切都是白搭。
叩。
敲击桌面的声音,停了。
“看来,光有钱粮还不行。”
林峰站起身,双手负在身后,缓步走到窗前。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
大孤镇的街道上,人来人往,看似熙攘,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惶恐与不安。那种感觉,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惊慌失措的蚁群。
百姓不是不信,是不敢信。
要打破这种根植于骨子里的恐惧,光靠嘴皮子,光靠几张告示,根本没用。
必须用最简单、最粗暴,也最直接的方式,向他们展示力量!
林峰的目光,在这一刻,变得无比锐利。那是一种猎食者锁定猎物时的眼神,充满了侵略性和不容置疑的决断。
“得让百姓看到咱们的拳头。”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看到咱们,能护得住他们的安全感!”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转身。
这个动作迅猛而突然,带起一阵劲风,让桌上的纸张都哗哗作响。
“传我命令!”
林峰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在房间内激起回响。
“停止所有口头宣传!”
“把那一套虚头巴脑的招兵告示,都给老子撕了!”
张大彪愣住了,他完全跟不上林峰的思路,下意识地问道:“团座,那咱们……”
“让炊事班在镇子口,给我搭起十口大锅!”
林峰根本不给他问完的机会,手臂猛地一挥,下达了一连串让张大彪瞠目结舌的命令。
“把咱们仓库里的精米、白面,还有那些美国货,午餐肉罐头,都给我搬出去!”
张大彪的嘴巴微微张开,一脸的不可思议:“团座,您这是要……”
“施粥!”
林峰的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冷笑。
“不仅要施粥,还要亮家伙!”
他的眼神扫过张大彪,那目光中的寒意让后者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命令炮营,把咱们从鬼子手里缴获的那几门九二式步兵炮,给我擦干净了,拉到镇子口!一字排开!”
“命令机枪连,把所有的马克沁重机枪、DP轻机枪,在粥棚的两边,给老子全部架起来!子弹上膛!”
林峰向前踏出一步,逼人的气势让张大彪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我要在这大孤镇,摆出这片土地上最硬的‘门面’!”
“我要让所有老百姓,都用他们自己的眼睛亲眼看看,咱们独一团,到底是泥捏的,还是铁打的!”
“是!”
张大彪的眼睛瞬间爆发出骇人的亮光!
他懂了!
团座这哪里是施粥,这分明是在告诉所有人——老子有粮,更有枪!跟着老子,不仅饿不死,更能活下去!
他猛地一挺胸,双脚用力并拢,发出一声脆响,用尽全身力气怒吼道:“我这就去办!”
大孤镇的街头,很快便被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气氛所笼罩。
独一团的士兵们行动了起来。
沉重的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一门门刚刚用油布擦拭得锃光瓦亮的九二式步兵炮,被士兵们合力推上了街头。那黑洞洞的炮口,在日光下折射出冰冷的金属质感,无声地宣告着自己毁灭性的力量。
“一!二!嘿!”
伴随着号子声,一挺挺狰狞的马克沁重机枪被架设在刚刚堆好的沙袋工事后面。士兵们熟练地打开弹箱,将那一条条黄澄澄、在阳光下闪烁着死亡寒光的弹链,装入供弹口。
这种强烈的,充满了暴力美学的视觉冲击,瞬间吸引了镇上所有人的注意。
窗户被推开一道缝隙,门板后面露出一双双眼睛,街道的拐角处探出一个个脑袋。
那些目光里,充满了惊恐、不解,以及一丝无法压抑的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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