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林峰话音落下的瞬间,地上那个满地打滚、哭天抢地的人影动作一滞。
“哎呀……我的火箭炮……我的心肝宝贝……”
李云龙的干嚎声弱了下去,腔调里却还带着最后一丝不甘的颤音。他就跟丢了魂儿似的,依旧瘫在地上,眼巴巴地瞅着那十二辆钢铁巨兽,眼神活像是看着自家水灵灵的媳妇被土匪头子抢走了。
林峰被他这副德行逗乐了,这小子,不去唱戏真是屈才了。
“行了行了!把那两滴猫尿给我收回去!”
林峰笑骂一句,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火箭炮是国之重器,给了你,你是请了尊活祖宗。不过,你李云龙既然是从我手底下出去的兵,老子就不能让你空着手回去。”
话音未落,林峰下巴一扬,对着不远处的警卫员喊道。
“张龙!”
“到!”
一个身形笔挺的警卫员立刻应声。
“带你李团长,去看看我给他准备的‘土特产’!”
“土特产”三个字,林峰咬得特别重。
李云龙的耳朵尖得跟猴儿似的,一听有东西,哪还顾得上演戏。他那“痛失所爱”的悲痛表情瞬间烟消云散,整个人噌的一下,从地上弹了起来,动作利索得根本不像个团长,倒像个抢糖吃的半大小子。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脸上重新堆起那种招牌式的、灿烂到有些谄媚的笑容,屁颠屁颠地跟在警卫员张龙身后。
“张龙兄弟,辛苦!辛苦!老班长给咱准备了啥好东西啊?”
他一边走,一边试图从张龙嘴里套话,那双眼睛却还在不安分地四处乱瞟。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泥土混合的刺鼻气味,脚下是坑坑洼洼的焦土和弹壳。可这一切,在李云龙眼里都成了最美的风景。
他跟着张龙绕过一辆火箭炮车,来到另一边的空地上。
那儿并排摆着几个巨大的墨绿色木箱,箱体上还印着他看不懂的洋文。箱子紧闭,却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枪油混合着木头的味道钻进他的鼻孔。
这味道,对他来说,比任何山珍海味都香!
“李团长,请看。”
张龙不多言,招呼另外两名战士,用撬棍“哐当”一声,干净利落地撬开了一个箱盖。
箱盖打开的瞬间,李云龙的呼吸停滞了。
他整个人仿佛被一道天雷劈中,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
刚才那种因为得不到火箭炮而产生的委屈、不甘、心痛,在这一刻,被一种更为猛烈、更为原始的情绪彻底冲垮、碾碎,然后代之以一种火山爆发般的狂喜。
“波……波波沙?!”
他的声音在发颤,像是看到了什么神迹。
箱子里,一层油纸之下,静静地躺着一排崭新的冲锋枪。乌黑的枪身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独特的圆形弹鼓像是蓄满力量的心脏,枪口黑洞洞的,仿佛随时都能喷吐出死亡的火焰。
全是崭新的!连一丝划痕都没有!
下一秒,李云龙发出了一声不似人腔的嚎叫,像一头饿了三天三夜的野狼,猛地扑了过去。
他一把将手伸进木箱,抓起一支冲锋枪。
那冰凉而厚重的触感顺着掌心瞬间传遍全身,让他舒服得差点呻吟出声。
他熟练地卸下弹鼓,又装上,然后拉动枪栓。
“哗啦!”
那清脆悦耳的金属撞击声,在他听来,比世上任何音乐都要动听。
他乐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抱着那支枪,脸在上面来回蹭,那亲热的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抱着的不是枪,而是他失散多年的亲儿子。
“好东西!他娘的这才是真正的好东西啊!”
李云龙的眼睛里全是红光。
“刚才老子在阵地上,就看你们独一团的弟兄们人手一把这玩意儿,对着小鬼子‘突突突’,跟割麦子似的!看得老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弹鼓,这做工……啧啧啧,跟它一比,小鬼子那歪把子机枪就是个烧火棍!”
林峰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身边,看着他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嘴角噙着一抹淡笑。
“一共五百支,给你一半,二百五。”
林峰伸出两根手指,然后又伸出五根。
“另外,那边那二十箱德造大瘤子手榴弹,也归你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
“怎么,嫌少?”
“不少!不少!我的老天爷啊!”
李云龙听到这个数字,整个人都快疯了。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黑脸上满是震撼和不敢置信,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
“老班长!你……你就是我亲哥!你就是咱老李的活菩萨啊!”
他抱着枪,差点当场给林峰跪下磕一个。
二百五十支波波沙冲锋枪!
这是什么概念?
他新一团现在一个连能有两三挺轻机枪就顶天了,全团的家底掏出来,也凑不出这么豪华的火力。有了这批冲锋枪,他能立马组建一个火力超强的突击营!到时候别说打县城了,就是跟小鬼子的精锐联队掰手腕,他李云龙也敢碰一碰!
这已经不是富裕了,这是奢侈!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奢侈!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的兵端着波波沙,在战场上把鬼子打得哭爹喊娘的场景。
就在李云龙沉浸在巨大的幸福感中,几乎要找不到北的时候,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片阵地的喧嚣。
蹄声密集,来人不少。
一名哨兵飞奔而来,立正报告:
“团座!358团楚云飞求见!”
林峰目光微动,回头望去。
只见远处烟尘中,楚云飞一身笔挺的将校呢军服,带着他的副官方立功,正利落地翻身下马,将马缰扔给警卫,快步向这边走来。
楚云飞步履沉稳,神色从容,带着晋绥军王牌团长特有的矜持与傲气。他此来,本是想看看这个能全歼坂田联队的神秘友军,究竟是何方神圣。
然而,当他带着方立功,真正踏入这片刚刚经历过血战的阵地时,两人脸上的从容与矜持,瞬间凝固。
他们准备好的一肚子客套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就全部堵死在了嗓子眼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他们的视线,越过那些正在打扫战场的独一团士兵,死死地钉在了那十二辆并排停放、如同史前巨兽般狰狞可怖的火箭炮车上。
那巨大的滑轨直指苍穹,车身上还残留着发射后的灼痕,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让这两位见惯了枪林弹雨的军官,心脏猛地一缩。
这是什么东西?
楚云飞的瞳孔剧烈收缩。
紧接着,他们的目光又被独一团战士们手中的武器所吸引。没有五花八门的“万国造”,没有锈迹斑斑的汉阳造。映入眼帘的,是清一色的、他们从未见过的自动火器。
那独特的圆形弹鼓,那简洁而充满杀戮美感的枪身……
楚云飞自诩他指挥的358团,装备精良,兵强马壮,是阎长官手中的王牌。可他引以为傲的王牌,跟眼前这支部队一比……
简直就像是一群刚从难民营里扒拉出来的叫花子。
方立功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凑到楚云飞耳边,用一种梦呓般的、压抑到极致的声音说道:
“团座……这……这林峰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震惊与苦涩。
“这等火力配置……别说我们358团,就算是把整个二战区的家底全部掏空了,恐怕……恐怕也凑不出他这半个团的装备啊!他究竟是哪路神仙?从哪儿弄来的这些东西?”
楚云飞没有回答。
他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最终落在了那个正和李云龙谈笑风生的背影上。那人身材挺拔,气质沉稳,明明只是站在那里,却仿佛是整个战场的中心。
这一刻,楚云飞心中对这位神秘团长的所有预估和判断,全被推翻。
这已经不是寻常的友军了。
这是一头突然闯入山西这片棋盘的史前猛兽。
他心中那份身为王牌团长的傲气,被眼前这残酷的现实冲击得支离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愈发深沉的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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