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炮声不是一下子“近”的。
它是那种你以为还在远处的闷响,隔几分钟来一次,再隔几分钟就像在耳膜后面敲,直到你突然意识到——你不是在旁观战争,你在战争里。
矿区的广播喇叭先坏了,接着是调度系统。对讲机里全是杂音,偶尔冒出几句急促的本地语,像溺水的人在喘。
“停工!全部停工!”
有人从管理层办公室冲出来,脸色发青地喊。矿机的轰鸣断了,矿场一下子安静得可怕——因为枪声和迫击炮闷响变得更清楚了。
王刚把镜头对准矿区大门。
那里已经被封死。
两辆矿车横着停在门口当路障,车轮旁堆着沙袋,穆卡的人扛着枪站在矿车上,谁靠近就吼。矿业公司的保安不见了,换成一群表情冷硬的武装。
弹幕开始发紧:
【封路了】
【这不是矿场,是据点】
【矿车都当路障了】
【刚哥你们还出得去吗】
王刚没说话。
因为他也在看——出不去。
几分钟后,一辆皮卡从外围冲回来,后座拖着一个人。那人半边肩膀都是血,嘴里发出含混的哭喊,疼得说不出话。
两名工友想冲过去扶,被武装一把推开。
“别碰!”对方用生硬的中文吼,“走开!”
王刚把镜头稍微拉远,只拍到那条在地上拖出的血印和一只沾灰的手。
弹幕一瞬间全变了:
【有伤员】
【真打起来了】
【刚哥别拍太近】
【你们已经是前线了】
小抽的声音冷得像报告:“第一批真实伤亡出现。试探性交火已进入矿区影响半径。”
王刚咽了口唾沫:“什么意思?”
“意思是,”小抽道,“矿区的掩体价值已经被算进双方火力计划里。”
“你们的坑口、宿舍、工棚——都能当阵地。”
“你们的人——也能当阵地的一部分。”
王刚的指尖微微发凉。
很快,矿区里又炸开一阵喧哗。
油库区被武装闯了进去。守库工人被枪托推开,柴油桶被直接搬上车。有人想拦,下一秒就被一枪托砸回去,捂着头蹲在地上。
“征用。”武装头目用本地语一句话打发,连解释都懒得解释。
矿车、柴油、发电机、食堂罐头……一切能让战争跑得更久的东西,都被列入了“征用清单”。
矿业公司的管理层呢?
王刚亲眼看见,两个穿西装的白人经理拎着公文包,带着翻译和保镖一路小跑往停机坪方向冲,连回头看一眼都没有。
小胖站在王刚旁边,脸色煞白:“他们跑了?”
老李冷笑:“不跑等死?”
“那我们呢?”小胖声音发抖。
老李没说话,只把烟夹在指间,没点。
弹幕这时候已经从慌变成了骂:
【公司跑了,矿工留下】
【资本的腿永远比我们快】
【这就是现实】
王刚把镜头转回坑口方向。
穆卡的人正在布防。
坑口两侧土坡被当成火力点,机枪架在矿车后,几名武装趴在宿舍楼顶,用望远镜盯着外面。宿舍走廊里堆起沙袋——那本来是矿工晚上排队洗澡的地方,现在成了射击通道。
小抽用让人发毛的语气报数:“矿区阵地化完成度30%。预计半小时内提升至70%。”
王刚低声骂:“你怎么连这个都有?”
“战争是可量化的。”小抽道,“尤其当你站在棋盘中央的时候。”
王刚的目光扫过地上的碎铁,扫过那几块他特意留着当样本的“废弹大件”。
昨晚它们还是“世界最贵废弹残骸”。现在一名武装走过来,嫌它碍事,抬脚踢了一下,骂了一句本地话。
像踢一块没用的石头。
“你看。”小抽淡淡道,“在他们眼里,你的废弹残骸已经没有价值了。”
“真正的筹码是什么?”
王刚没说话,只看向被赶到一起的矿工。
一群穿脏工装的华工和本地工人,被枪口和岗哨围成一团。有人抱头蹲着,有人死死抓着安全绳,有人眼神空洞。
王刚喉咙发紧,吐出一个字:
“人。”
“对。”小抽道,“现在是‘人’最值钱。”
“不是因为人有价值。”
“而是因为人能挡子弹、能换时间、能当谈判筹码。”
远处又是一声闷响。
这一次明显更近,地面一震,宿舍窗玻璃颤了一下。
弹幕刷成一片:
【越来越近了】
【他们要把你们当肉盾】
【刚哥怎么办】
王刚把镜头对回自己,声音尽量稳:
“兄弟们,你们现在看到的——不是战争片。”
“是现实。”
他顿了顿,压住火:
“公司跑了,武装来了。”
“留下的,就是我们。”
小抽在耳边提醒:“宿主,战争环境会让你的直播热度指数级提升。爽值会暴涨。”
“同时,你被定位、被线下处理的风险也会暴涨。”
王刚冷笑:“意思是,我越像靶子,观众越爱看?”
“人类爱看极限求生。”小抽道,“但你可以把‘被看’变成盾牌。”
王刚扫过堆沙袋的武装,扫过被圈住的工友,心里只剩一个清晰判断——
矿区已经不是矿区,是前线。
而前线最便宜的材料,从来不是钢铁。
是人。
他对着镜头低声说:
“他们把矿区变成阵地,只是第一步。”
“下一步——”
“就是把我们这些人,当成阵地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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