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如果说汉王刚才那八个字是一颗投入死水深潭的巨石,那么此刻的奉天殿,就是被这颗巨石彻底搅翻的万丈狂澜!
死寂。
一种比死亡本身更令人窒息的死寂,仅仅持续了三个呼吸。
而后,便是火山的喷发!
“疯了!”
“疯了!他一定是疯了!!”
“荒唐!荒谬绝伦!”
轰!
整个朝堂,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炸裂。
先前还勉强维持的朝堂礼仪荡然无存。官员们再也绷不住那副养尊处优的姿态,一张张平日里古井无波的脸,此刻扭曲得如同庙里的恶鬼。
有须发皆白的老臣,气得浑身发抖,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指着朱高煦,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骂不出来。
有性情刚烈的言官,直接跳了起来,官帽都歪到了一边,指着朱高煦的鼻子,唾沫横飞。
“朱高煦!你安敢如此!你这是要刨我等读书人的祖坟啊!”
这不再是政见之争。
这是你死我活的战争!
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
这不仅仅是一句空话,这是自古以来,维系着整个士大夫阶层尊严与体面的天条!
大明立国,太祖皇帝何等严苛,却也依旧给予了读书人免除赋税和徭役的优待。这是他们身份的象征,是他们区别于那些刨食于泥土的“黔首”的根本,更是他们每一个家族赖以繁衍生息,积累财富的基石!
现在,朱高煦,这个只知道打仗的武夫,这个监国不过半日的汉王,一句话,就要将这一切全部推翻!
这和直接拿刀子捅进他们心窝,又有什么区别?!
“汉王殿下!三思啊!”
刑科给事中陈谓第一个从队列中冲了出来,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几步就冲到了御阶之下,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士农工商,士为四民之首!我等读书人,上承圣人教化,下为天子牧民!本就劳心费力,心力交瘁!免税乃是祖宗之法,是朝廷对斯文的优待,对文道的尊重!”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变得尖利,唾沫星子在昏暗的光线中飞溅。
“您此举,是与天下所有读书人为敌!是将全天下的士子之心,推向朝廷的对立面!这是自绝于士林!”
“此乃暴政!彻头彻尾的亡国之策啊!”
“没错!”
陈谓的话音未落,另一位御史也跟着嘶吼起来。
“若我等读书人也要像那些田间鄙夫一般纳粮缴税,那十年寒窗,读圣贤书,所为何来?!”
“科举取士,又有何用?!”
“朝廷的体面何在?国家的脸面何在?”
“王爷此令一下,天下必然大乱!万千学子必将寒心彻骨!届时四海沸腾,人心离散,这大明江山,怕是要毁在王爷您的手里!”
“请王爷收回成命!”
“请王爷收回成命!!”
排山倒海的声浪,化作实质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朝着朱高煦碾压而来。
那一道道目光,混杂着愤怒、怨毒、鄙夷、疯狂,像无数根淬了毒的钢针,要将他刺得千疮百孔。
饶是朱高煦这等在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悍将,面对这般阵仗,心头也不免掠过一丝慌乱。
被几百个敌人用刀指着,他不会皱一下眉头。
可被几百个饱读诗书的文官用“道理”和“祖制”指着鼻子痛骂,那股子无形的压力,那股子千夫所指的窒息感,竟比刀锋加身还要难受。
他们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无形的枷锁,要将他牢牢锁死在“暴君”的耻辱柱上。
就在他心神微晃的一刹那。
朱高煦的脑海中,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了一张脸。
那张脸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几分洞悉一切的微笑。
还有那句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的话语,在他耳边清晰地回响。
“二哥,虽千万人,吾往矣。”
“这,才是真英雄。”
轰!
一股无边的燥热与蛮横,从朱高煦的胸膛深处猛地炸开,瞬间冲垮了那丝微不足道的慌乱。
去他娘的斯文!
去他娘的道理!
老子是来救国的,不是来跟你们这群蛀虫讲道理的!
“都给本王闭嘴!”
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灌注了他全部的军煞之气,如同一道炸雷在殿中滚过,竟硬生生压下了那鼎沸的声浪。
朱高煦的血气直冲头顶,一股子蛮不讲理的倔劲儿彻底被激发了出来。
他的手,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锵——!
一声清越的龙吟,长剑出鞘,带起一道刺目的寒光。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他猛地挥剑,狠狠一剑劈在了面前的御案一角!
“咔嚓!”
坚硬的红木应声而裂,木屑四散横飞!
整个大殿,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戾举动给震慑住了。
“什么祖制?什么斯文?”
朱高煦瞪着一双充血的牛眼,手中长剑的剑尖,直指着最前方的陈谓,那狰狞的模样,宛如一尊从地狱杀出的恶神。
“现在!就在此刻!北平前线的将士正在用命给你们守国门!他们在流血!他们在挨饿!”
“国库里连老鼠都养不活了!边军的冬衣到现在还凑不齐!”
“国家都要亡了!你们这群满口仁义道德的废物,还在乎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特权?还在乎自己那一亩三分地里刮出来的几两银子?”
他的声音愈发暴怒,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既然你们说,你们是替天子牧守一方!那好!现在国家有难,你们就该带头出钱!带头放血!”
“不出钱也就罢了,还要在这里对本王摇唇鼓舌,骂骂咧咧!”
“这就是你们读的圣贤书?!”
“啊?!”
朱高煦猛地向前一步,剑锋几乎要触到陈谓的喉咙。
“本王今天就把话撂在这!”
“这税,你们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他的目光如刀,缓缓扫过每一个面色煞白的官员。
“谁敢阻拦,谁敢抗税,就先问问本王手里这把剑,答不答应!”
朱高煦的强硬与暴戾,非但没有压下众人的怒火,反而像是一勺滚油,狠狠泼进了烈火之中。
短暂的惊惧过后,是更为彻底的愤怒与决绝。
陈谓等人被剑锋指着,非但没有后退,反而挺直了胸膛。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中,都看到了一种不惜以身殉道的疯狂。
在他们看来,维护士大夫阶层的尊严与利益,比自己的性命更加重要。
今天,就算是血溅五步,尸陈当场,也绝对要让这个疯王,把这道荒唐至极的命令给吞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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