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毛飞 第一章 十一号桌的客人

晚上七点整，暮归奶茶店迎来了今天最后一批客人。蒲英在收银机前不停地录入顾客的订单。

“一杯云上悄悄话，谢谢。”随着话音，一只麦色皮肤，骨节修长的手拿着手机伸到了扫码机前。

这个声音蒲英已经非常熟悉了，这个顾客每天都会在七点整来店里要一杯云上悄悄话，然后在十一号桌坐一会后起身离去。

不过蒲英一直没有仔细看过这个人的样貌，一是点单的人太多他总是一点完就去后面做奶茶了，没有时间。二是这个顾客总是喜欢带各种各样的帽子，而且不怎么抬头，所以他只能看到那人如一个倒梯形的下巴，还有那两片微微泛白的柳叶薄唇。

一会儿奶茶做好了，这个顾客自然而然的拿着奶茶做到了十一号桌子上。蒲英微微探头看了看这个人又埋头继续工作了。

正当大家沉浸在自己的事情中时，屋外突然闪过一道亮光，大家纷纷抬头愣愣看着窗外，紧接着震耳的轰鸣声响了起来，随后便听到了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

“诶呀，这想着下班放松一下喝杯奶茶，老天爷都不给机会。”

“就是就是，算了赶紧走吧，一会儿下大了车更不好打了。”

“行吧，行吧。”

店中的顾客你一言我一语，纷纷起身离席，快步走出店门。

不出片刻，奶茶店中已经空空荡荡，蒲英和同事商量着要不要提前下班，看这个样子也不会有客人来了，而且八点下班现在已经七点四十五了。

正说着蒲英眼神一瞟，看到了坐在十一号的桌的那位戴帽子的顾客。那个人听到打雷下雨并没有急着走，还是坐在那里喝着奶茶看着手机。

蒲英猜测他可能忘记看天气预报没有拿雨伞便上前询问。

“您好，不好意思打扰到您，外下雨了您是不是没有带雨伞？”蒲英站在他身侧，微微倾身，轻声问道。

那人刷着手机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看向蒲英，淡笑着说

“这里是不是快下班了，我没有带伞，想等雨停了再走。”

“先生，我们店八点打烊，现在是七点五十五，我们这里有多余的伞可以给您。”蒲英这回看清了这个人的脸，并没有小说中的剑眉星目、如雕如琢，但是五官端正，眼神轻柔，嘴角微勾着笑意给人亲和之感却又裹挟着礼貌的疏离。

蒲英因为他那浅浅的笑意略晃了晃神就很快听到了这个人的回话。

“是吗，那太好了，我明天把伞擦干再还给你们。”蒲英感到这个顾客的眼眸中亮了一下，嘴角弯起的弧度也更高了些。

蒲英看到那人开心起来，自己也更高兴了。心想着:今天可以赶上回家的公交了。他回了一句“好，亲您稍等。”便转身进到了更衣室。

很快蒲英拿着两把伞出来了，一抬头就看到那个顾客在店门口等着他。蒲英叫了一声“先生”并把伞递了过去，那人闻声转过身微笑着对蒲英点了点头说了句“谢谢，明天晚上我还回来，到时候还给你。”便转身走进了雨幕之中。

蒲英看了看他，锁好了店门，也打开伞走了出去。

当蒲英走到离公交站牌五米远的地方时，他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昏黄的路灯将天空撒下的阴线镀上了金色，随着风撒落在那个人的雨伞上。那人稍稍仰头，轻轻将伞抬高，几滴雨点落在他的脸上，他微微扇了扇眼帘，嘴角慢慢漾开一朵微笑。

不知为什么，蒲英虽然只看过这个人笑过几次，还都是浅笑，但是总觉得自己会被不自觉地吸引，并跟着笑起来，仿佛真的能和这个人感受到同一种情绪一般。

蒲英拿出手机，快速调整好角度，偷偷的将这个画面记录了下来。可当他刚放下手机就看到那个人已经转过头看着自己了。

蒲英有些慌乱，他不确定那个人是否看到了自己拍摄他的行为，他更不确定这个人会不会因为自己的这个行为而生气。只能攥着手机紧张的带路在原地，眼睛小心翼翼的观察着这个人的一举一动。

还好那人只是笑笑便问道“你也在这里等车吗？”语气平和没有波澜。

“是…是啊。”蒲英紧张的有些结巴，不敢抬眼看他，也不敢问他是否看到了自己拍他的行为，只得低着头，局促的看着自己的脚尖。

“你坐哪一路车？”那个人开口问道。

“啊？三路，呵呵。”蒲英愣了一下回道。

“我也坐三路，真巧。”那个人说道。

蒲英回了一句“是啊，好巧。”便尴尬的再也说不出话了。

万幸车已经来了，蒲英飞快的上了车坐在了最后一排，而那个人看了看他便坐在了靠车头的位置。

一路上蒲英一直看着手机里的那张照片，手指不断地按着删除，但是最后都没有点确认。他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犹豫，最终他摁灭手机，将它揣进了兜里。

很快车就到站了，蒲英飞速下了车，然后左顾右盼，看看那个人是否下车。可当他发现，那个人没有下车后，蒲英松了一口气，但是心底又暗暗涌上一股莫名的失望。

蒲英有些不知所措，他想不清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他只得摇摇头迫使自己抛开那些想法，撑着雨伞快步向出租屋走去。

打开出租屋的房门，摁亮房间的灯，蒲英踢掉两脚的鞋，踏上拖鞋，将雨伞撑开支在地上。从冰箱中拿出鸡蛋和西红柿，粗粗给自己下了一碗面，吃完后洗了个澡便躺在了床上。

但是蒲英没有很快入睡，他又翻开了那张照片，盯着看了一会儿，慢慢伸手摸了摸照片中的人的嘴唇，他有一点陶醉了，想着明天还能见到那个人，蒲英就莫名的期待，连自己的嘴唇不自觉的勾了勾都没有意识到。

又过了一会儿，困意袭来，蒲英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不出片刻便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