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桥娘公案 第九章 闪电五连鞭

接着，老拳师开始示范他的拳脚功夫了。对此许官人没什么兴趣，他显然知道这老头把和他的见面视作一次跃升的机会。老高在后面憋着笑，对这种老拳师，他是没少见过的。凌博和谢其琳则是很好奇这老头到底有什么本事。

他走到屋里的空场，摆了个眼见着下盘不稳一踹就倒的架势。

“我来展示一下怎样打松果弹抖闪电鞭。因为这个鞭的劲，你看，都是三维的啊，下面，我打一个连五鞭。”

说罢他抽风似的抖动几下，像是一只猴子在甩落在身上的虫子，又像是小孩子打架。说是武术吧，实在看不出这“鞭的劲儿”是往哪里抽。说是舞蹈吧——这跳的哪有下面的胡姬好看？

我们没人说话，都憋着笑。要说还得是许大人，那不愧是喜怒不形于色，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就是左手一直在桌子下面掐着大腿。

六六有点恍惚：“您……这是打完了？”周围死一样沉寂，他马上调节气氛道：“还不鼓掌啊！”

为了不让几位站背景的徒弟太下不来台。我们马上象征性稀稀拉拉鼓了几下掌。

麻大师抱拳拱手行礼，郑重其事地说：“一鞭，两鞭，三鞭，四鞭，五鞭，这五鞭，要连锁打。你看，身体放松，要动功。身体放松，一定要动功，松好，用三维的魂云劲，才能打出整劲，打出松果弹抖闪电鞭。”

马大师耍的高兴，又拿出一把刀。

“我们魂云形意泰戟门，有十三刀刀法”

他拿着一把木刀，两脚分立。嘟着嘴憋着劲，一本正经地介绍。

“这刀法，是我们祖传的，杀敌的实战刀法，我父亲曾经教我一刀致敌，在抗倭时候，他曾经杀过倭寇。”

谢其琳想悄声打趣几句，见许官人一脸拧了筋的表情，就作罢了。

许官人自然知道三十年前倭寇犯边的事。这事情当初时有发生，当时有四五十个倭寇居然一路流窜凑近了京城，各地上报的伤亡损失竟达千人。当时圣上拎着奏报把包括许景波在内的几个总兵劈头盖脸地训斥了一番。

“一千多人！一千多头猪，一千多只猴子也打得过五十个倭寇！”圣上把下面呈上来的倭寇兜鍪往地上一摔“怎么？戴兜鍪就动不了他们了！一个个都是人生肉长的，还能是庙里的铁金刚？一千多人？一千多人就是铁金刚它也开凿烂了！”

几个总兵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大明律法，调动一百人以上的带甲兵丁都必须奏报开封。平常的团练府兵不能带甲，带甲视作谋反。所以每次都是不足百人的乡勇去打全副披挂的倭寇，自然久战不利。直到后来富大猷，薄继光两位将军，练兵整队，专门针对倭寇创造了披挂苗刀，辛酉刀法，以及适合乡勇的鸳鸯阵才平息了倭乱。

至于这中间有没有一个使大刀的老麻的爹？大概是有的。老高也告诉我们他爹是真的会几手，大概率是当时的军阵武义破锋八刀。不过这和老麻一点关系都没有。

话说回来，这老麻就开练了。

他先是一刀上撩，然后挽了个花缠头过脑。强行把刀拽回来之后向前一刺。

要说技术吧……没法谈技术，上撩这一刀按他后来的胡扯是上撩截手腕，可是那一刀上撩他自己握刀的手都崩死了，根本打不出力度。缠头裹脑按照他的理论，缠头不能裹脑，否则手会被对方砍到。反正我是不知道他怎么得出这个结论。演示的时候还多次迎敌一侧的脚步离地。除了一开始的站架看得出以前真的练过功，整个动作重心稀烂。至于切味，刃筋这些……对他来说要求太高了。

他说“就这么一刀，很简单”说罢又演示了一遍，可是第二次演示的和第一次不一样……

看完这些，没人说话。

六六适时站起来说：“麻老师，这个……厉害。我们今天长了见识了，啊。我们还有事情商谈，这个……我们……许大人您看。”

许官人摆摆手让李都尉送走老麻。

几个人刚一下楼，屋子里爆发出开闸一样的笑声。

几位笑够了之后，许官人摇摇头说：“我朝年年拨款，培养民间义士武人，就养了这门一群玩意？”

六六说：“你们听过一个老太太叫什么方莲居士的吗，那更逗，诶我给你们学学啊，就我这么一挥手，对面四五个大汉，直接飞起来，还能什么……啊，隔山打牛啊。还有接化发，化劲儿什么的，贼牛逼……那一个个的”

老高沉重地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

“大人可知道，为何这群老拳师练拳的，练剑的，练长枪棍棒的都有，就是没有练弓箭的？”

许官人觉得观点很奇特，问道：“请说”

老高说：“因为射箭，水平高低是一目了然的。我朝武举考试，三十步外三个铜钱全中。那射中了就是射中了，没射中就是没射中。射箭的人不会有人跟你聊什么刚柔相啊，什么以柔克刚啊，什么……都没有用，你亮出靶子来，行不行一张纸的事。

“那武术呢？刀法剑法有木刀演武。要都是穿好护身装备，两人下游场打那还倒好。偏偏一群人相信老拳师的胡诌，我给您演示一下啊。就老拳师教剑术，说你这个剑这么劈过来，我闪身躲过，躲过之后回手一剑……那姿势一个比一个漂亮。可是呢，有用吗？手腕转的快还是你两条腿走得快？那可能让你那么走过去，还转个身，还挽个剑花吗？你就算刺过去你有力度吗？

“木刀演武，他说你用的不是真家伙，不实战。可是用了真刀不可能真打，真打就真死人了嘛。只能慢慢比划。慢慢比划你比划得怎么好看都行。真打你绝没有那个反应。

“你说咱们还可以用钝剑演武，他又从规则上找场子，说俩人击中就停止这不实战，是摸摸剑。前两年两广有个教剑术的，自号老蛮。去燕云找剑术师刘鹤打了一场，当场打了十二回合。严格按照规矩算，是十二比零。当场无话可说回去了。回去之后又开始散布消息，说自己是以伤换命的剑术。怎么个以伤换命呢？就是人家一刀截断了你持刀的腕子，你还能打一路仙人剑回头刺中对方的头

“拳法可以两人拉开架势，挥胳膊抡拳头打上一场。可是拳法切磋也有人叨叨。说擂台上的拳法不实战，他那个实战，他那个怎么实战法呢？他说能踹裤裆，插眼珠。可是你们练过吗？你们一天插几双眼珠？踢爆几个卵蛋？练都没练过跟我说你能，你凭什么能？凭什么游场里面天天摸爬滚打的拳手不会，凭什么整日摆架势蹲马步你就能会？”

老高讲的很激动，拳头一下下砸在桌子上。仿佛能砸碎那群欺世盗名的骗子一样。我们很少见他这么激动。

凌博给他斟了一杯茶。说道：“高兄消消气，这些老拳师我是见过的。他们多是仗着师承门风大，自己却疏于练习——反正没几个人是真出去打。无非是求锻炼身体，那就好忽悠了。入门先站桩站个几个月。反正站多了没坏处。顺便使唤你干活跳水擦桌子。你要说觉得师傅没本事，师傅反倒说你心性不行。

“好容易开始学真东西了吧，打熬筋骨练力气的事情是断然不会教你的，否则一力降十会，到时候比师傅还强了怎么办？而且往往给你搞出来二十四手六十八手的。说到底是想让徒弟们多学几年，多学几年就多帮着师傅扫几年的地，擦几年的桌子。但是哪有什么几十招的功夫呢？

我自幼修习的是兵家的刀盾滚牌，兵家刀盾无非是七八个架势套路翻来覆去。真正下场打的出来的就是那几招，六十四路剑术，且不说里头有多少是拿着剑慢慢比划出来的，就算都能实战，真打起来热血上涌，你又想得起来几招呢？”

许官人也说：“是啊，不知各位有没有看过富大猷所著的《武经全要》其中也写过要忌花法，兵器要多进行木刀对练，说到底没什么神秘的，打仗和绣花箍桶一样是一门手艺，练得多就熟悉练得少就是不行，聒噪那些什么玄而又玄的，阴阳调和啊，什么以柔克刚啊。外行忽悠外行罢了。”

凌博接着说

“然后就是师承关系尾大不掉。辈分等级森严。号称是功法不能外传，禁止徒弟们出去比试。其实要真的功夫，打一场胜一场，谁又害怕比试呢？保密保的是落后的密。”

谢其琳话锋一转聊起了正事

“那各位英雄，明天我们要见的百十号人，里面有多少个是……是……是这？”

老高痛心疾首没做声，我就回答说：“说全部夸张了，就像十二兄弟说的，九成九吧。”

许官人对凌博说道：“哎……我本觉得，对这些人，规劝为主，给点银子打发回去消解此事就算罢了。真有能力的反而可以为我所用，现在看用什么用啊，明天我都不想去了。”

凌博说抱拳拱手：“斗胆叫一句许叔叔。”许官人说：“哈哈，大侄子见外了”

凌博说：“许叔叔，我觉得没那么简单，朝廷历来的政策是，调动百人以上带甲的队伍，需要开封府批准，估计您也是掣肘于此，此间才需要我们这些江湖上的野狐禅结局问题。江湖上这群乌合之众看着一个个耀武扬威，实则一盘沙，用大手段始终不能尽除。一直以来也为朝廷所患。此时如果能在他们中间树威，之后的再有事情会好办很多。之后哪家需要选练习府兵，也可以方便地从中选择。况且……”他语气一转，眼神也变了一种样子，在京城的酒桌上，这样说话就代表接下来的话有更深的意味了：“况且，有些时候有些杂货私事，有这些人也好办的多。”

许官人越发欣赏这个小子了。于是语气微妙地说道：“这断然是不行的，堂堂的兵家人，私结党羽，这不是谋反吗！而且私事杂货，什么私事什么杂活？违反大明律的事情我许某人断然不会做！小兄弟这么说话，是逼我许某人犯错误啊！”

凌博赶紧起身，到一旁跪下：“小人知错了，小人不知深浅，还望许叔叔见谅。”

许官人把他扶起来：“算了算了，不过以后，这些话断然不能乱说！”

刘十二插话说：“对不起各位，我这手头上压着事儿呢，我得回去一趟。”

谢其琳于是说：“我们明天也得安……安排事情，你说人，人人，人都叫来了，明天怎么也得去一趟讲几句。”

许官人喝了一口茶：“几位英雄明天一同去吧，到底还是要把事情了解了。有你们，有些事情好办许多。”

刘十二说：“正好我这去我的兵器铺子，各位不嫌弃的话，走一起看看？”

一直对他们打哑谜说大事没啥兴趣的我来了兴致：“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