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楚离月在帐中昏睡了一日一夜,醒来时肩头的伤口已被军医仔细包扎,雪白的纱布缠了一圈又一圈,只是稍一抬臂,便牵扯着筋骨传来钻心的疼。
帐外传来士兵操练的呼喝声,整齐有力,混着远处隐约的号角声,像一记记重锤,提醒着她战事正酣,容不得半分懈怠。
“公主,您醒了?”守在帐外的侍女见她睁眼,立刻端着药碗快步进来,眼里满是难掩的喜色,“军医说您只是失血过多加劳累过度,醒了就无大碍了。”
楚离月接过药碗,黑褐色的药汁泛着苦涩的热气,蒸腾的雾气模糊了她的眉眼。
她仰头一饮而尽,舌尖的苦味瞬间蔓延开来,顺着喉咙往下淌,这时忽然想起琴昭未——未哥哥此刻是否也在离曜国的王府里,喝着同样难咽的汤药?他的病,又好些了吗?
“望月关拿下了吗?”她放下空碗,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拿下了!”侍女兴奋地说,语气里满是骄傲,“燕将军说,咱们的人从后墙缺口冲进去时,那些守军还在往正门赶呢,前后夹击之下,他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很快就投降了。现在大部队已经过了关,正向京城方向推进,估计再过半个月就能兵临城下!”
楚离月轻轻点点头,心里却没有半分喜悦,只有一片沉郁。她比谁都清楚,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楚离卿在京城经营多年,根基深厚,又手握禁军,绝不会轻易束手就擒。
正想着,帐帘被猛地掀开,燕南怀大步走进来,脸上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反倒带着几分凝重:“主子,刚收到探报,楚离卿把京城周边几个县的百姓都强行赶到了城里,说是要……要让他们当挡箭牌。”
楚离月握着空碗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碗沿硌得掌心生疼。她早该想到的,那个男人向来心狠手辣,为了保住自己的皇位,什么阴狠的事都做得出来。
“他还说什么?”她的声音冷得像冰,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
“他说……”燕南怀顿了顿,像是难以启齿,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继续道,“他说只要您退兵,就放了那些百姓。要是您执意攻城,城破之日,就是血流成河之时,让您掂量着办。”
“卑鄙!”楚离月将空碗狠狠砸在地上,瓷片四溅,有的弹到了她的银甲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这是拿百姓的命要挟我!”
侍女吓得缩了缩脖子,大气不敢出,连忙上前收拾地上的瓷片。
楚离月在帐中焦躁地踱来踱去,银甲上的鳞片随着动作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在寂静的帐内格外刺耳。
她太清楚楚离卿的用意了——攻城必然会伤及无辜,到时候百姓只会骂她是祸国殃民的妖女,而他楚离卿,反倒能装成为民请命的“仁君”,赢尽民心。
“不能让他得逞。”她猛地停下脚步,眼神锐利如刀,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传令下去,大军立刻在离京城三十里处扎营,不许再往前一步!”
“主子?”燕南怀愣住了,满脸不解,“这……这不是半途而废吗?我们好不容易才打到这里……”
“不是半途而废,是另想办法。”楚离月打断他,走到地图前,指尖重重拍在京城的标记上,“硬攻只会中了他的圈套。派人去查,把京城四门的守卫布防摸清楚,看看有没有守卫薄弱的地方,或者有没有荒废的密道能进城。另外,让暗卫乔装成百姓混进城里,联系那些对楚离卿不满的官员和旧部,里应外合,或许还有胜算。”
她的手指缓缓移到京城的西北角,眼神变得深邃:“这里是禁军统领赵毅的府邸。赵毅的父亲当年是我母妃的得力旧部,后来被楚离卿罗织罪名害死,赵家满门险些覆灭,他对楚离卿一直怀恨在心。可以从他这里入手,策反他。”
燕南怀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眼睛渐渐亮了起来,茅塞顿开:“属下明白了!这就去安排,保证把消息精准传到赵统领手里!”
燕南怀离开后,帐内又恢复了安静。楚离月走到窗边,掀开帘子一角,望着京城的方向。那里被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罩着,朦胧一片,看不真切,却像一张巨大的网,等着她自投罗网。
她想起母妃曾教她的话:“真正的强者,不是靠刀剑赢天下,而是靠人心。”可现在,她却要靠算计和杀戮,才能为母妃报仇,才能推翻那个暴君。不知道清河镇的那个小姑娘,现在有没有饭吃?不知道那个拄着拐杖的老者,能不能安安稳稳地活到战争结束?
楚离月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肩头的伤口,那里还在隐隐作痛,像在时刻提醒她,这条路,一旦踏上,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扉落国国都,皇宫深处
楚离卿坐在鎏金蟠龙椅上,漫不经心地看着殿外飘落的秋叶,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带着几分猫捉老鼠的戏谑。
一个小太监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汇报着,头埋得极低:“陛下,楚离月的军队在城外三十里处停下了,看样子是不敢再往前了。”
“哦?朕的月儿还是这般聪明。”楚离卿拿起桌上的水晶盘里的葡萄,慢条斯理地剥着皮,指尖捏着晶莹的果肉,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知道攻城会伤及百姓,怕落个千古骂名,所以不敢动了。”
“那陛下,要不要……趁此机会派大军突袭?”小太监试探着问。
“不用。”楚离卿打断他,将剥好的葡萄扔进嘴里,果肉的甜汁在舌尖化开,却压不住眼底的阴狠,“她越是不敢动,我越是要逼她动。传旨下去,把城东那批百姓带到城墙上来,让他们给楚离月喊话,劝她退兵。”
“陛下,城东那批……大多是老弱妇孺啊。”小太监心里一寒,声音都在发抖。
“就是要老弱妇孺。”楚离卿笑得愈发阴狠,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她们的哭声最能打动人心,最能戳中楚离月的软肋,不是吗?”
小太监不敢再多言,连忙应声:“是,奴才这就去办。”
看着小太监匆匆退下的背影,楚离卿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城外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很快又被疯狂取代。
他想起小时候,母妃总是把最好的东西都给楚离月,对他却只有严厉和苛责,哪怕他做得再好,也换不来一句夸赞。
后来他才知道,原来他根本不是母妃的亲生儿子,而是母妃从外面抱回来的,用来巩固地位的“皇子”。
这个秘密像一根毒刺,在他心里扎了十几年,让他从一个温顺的孩子,变成了如今这副阴鸷狠戾的模样。
他走到墙上挂着的画像前,那是母妃的画像,画中的女子身着华服,温柔美丽,眼神里满是慈爱。可只有他知道,这双眼睛背后,藏着多少冷漠和算计。
“母妃,你看,我现在是皇帝了。”楚离卿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画像上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痴狂,“比你期望的还要好。你说,要是你还活着,会不会为我骄傲?会不会也像疼月儿那样疼我?”
画像上的人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仿佛带着一丝悲悯。
楚离卿忽然笑了,笑得像个得不到糖果的孩子,又带着几分疯狂:“等我坐拥天下,到时候就可以让你日日见到月儿了,让她永远留在你身边,好不好?”
他转身回到龙椅上,目光落在桌案上的一份奏折上。
奏折的字迹工整有力,内容却是请求赦免禁军统领赵毅父亲的罪名,字里行间透着一股不屈的倔强。
“赵毅?”楚离卿拿起奏折,看了一眼便轻蔑地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了碾,“不知死活的东西,还敢替他那反贼父亲求情。”
他对门外高声喊道:“来人!”
一个身着黑衣的侍卫立刻走进来,单膝跪地:“陛下有何吩咐?”
“去,把赵毅的母亲抓起来,关进天牢。”楚离卿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告诉他,要是敢和楚离月勾结,或者有异心,就别怪朕让他母亲尝尝皮肉之苦,让他赵家断子绝孙!”
“是!”侍卫应声起身,转身离去。
殿内只剩下楚离卿一个人,他拿起一颗葡萄,刚要放进嘴里,忽然又放下了。不知为何,他好像……很久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了。
窗外的秋叶还在飘落,一片接一片,像是谁在无声地哭泣。这座金碧辉煌的皇宫,此刻却像一个巨大的囚笼,困住了所有人的命运,也困住了他自己。
京城夜色,城南小酒馆
京城的夜晚,总是比别处更热闹些。即使城外战事逼近,酒楼茶馆里依旧灯火通明,只是人们的谈话声比往日低了些,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和不安,时不时瞥向窗外,生怕下一秒就会有兵戈打破这份虚假的平静。
城南的一家小酒馆里,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男子正独自喝酒,他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两碟小菜——一碟花生米,一碟酱黄瓜,还有一壶劣质的烧酒。
男子低着头,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
这时,一个提着食盒的小二端着碗面走了过来,看似不经意地撞了他一下,食盒险些掉落。男子稳稳扶住食盒,小二趁机凑近,压低声音快速说:“赵统领在楼上雅间等您,三楼最里面那间。”
男子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指尖在桌下轻轻敲了三下。
小二离开后,男子迅速付了酒钱,起身向楼上走去。雅间的门虚掩着,他推开门走进去,里面坐着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男子,面容刚毅,正是禁军统领赵毅。
“阁下可是离月公主派来的?”赵毅起身,拱手行礼,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和戒备,毕竟如今京城风声鹤唳,容不得半点马虎。
男子摘下帽子,露出一张普通无奇的脸,正是楚离月的暗卫之一,影。
“属下影,奉公主之命,特来拜见赵统领。”影单膝跪地,语气恭敬却坚定,“公主说,赵统领是个明事理、重情义的人,想必不会眼睁睁看着楚离卿祸国殃民,让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赵毅扶起他,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痛楚:“公主的心意,赵某明白。只是……楚离卿已经把我母亲抓进了天牢,以此要挟,我实在是……”
“赵统领放心。”影打断他,语气笃定,“公主已经派人查清了天牢的守卫布防,三日内,定能将老夫人安全救出来,绝不让老夫人受半分委屈。”
赵毅眼睛一亮,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真的?你们真能救我母亲?”
“属下不敢欺瞒统领。”影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递给他,“这是当年赵老将军留给公主母妃的信物,公主让属下转交于您,证明诚意。”
赵毅接过玉佩,指尖摩挲着上面熟悉的纹路,眼眶瞬间红了。这是父亲的贴身玉佩,当年父亲被诬陷时,玉佩不知所踪,没想到竟在离月公主手中。
他想起父亲临死前的不甘,想起母亲在天牢里受苦,想起楚离卿那副得意洋洋的嘴脸,心里的犹豫渐渐被愤怒和决绝取代。
“好!”他猛地一拍桌子,茶水溅得满桌都是,“我答应你!三日后三更,我会以换岗为名,把西城门的守卫全部换成我的心腹,到时候你们直接带兵进来就是!”
“多谢赵统领深明大义。”影拱手道,“属下这就回去复命,三日后准时接应!”
影离开后,赵毅独自坐在雅间里,看着窗外的月亮,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这一步踏出去,要么是为父报仇、恢复赵家名誉的万丈光芒,要么是满门抄斩的万丈深渊。可他别无选择,楚离卿的暴政早已天怒人怨,他不能再助纣为虐。
与此同时,天牢的最深处,一个老妇人正蜷缩在稻草堆上,身上盖着一件单薄的囚衣,破旧不堪,根本抵挡不住牢里的寒气。
她的头发已经花白,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却依旧挺直着腰板,像一株在寒风中不屈的青松。这就是赵毅的母亲,赵老夫人。
“夫人,该喝药了。”一个狱卒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走进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同情,“这是赵统领托我给您带来的,说是能暖暖身子,抵御寒气。”
赵老夫人接过药碗,没有立刻喝,只是抬眼看向狱卒,声音沙哑却温和:“我儿……他还好吗?有没有因为我的事受到牵连?”
“统领他……还好,就是一直惦记着您。”狱卒顿了顿,压低声音说,“他让您放心,过不了多久,就能接您出去了,您一定要好好保重身子。”
赵老夫人轻轻点点头,将药汤一饮而尽。药汤很苦,苦得她皱紧了眉头,可脸上却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意。她知道儿子的性子,看似温和,实则倔强,像极了他父亲。
“好孩子,娘不怪你。”她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远方的儿子说,“有些债,总是要还的。有些仇,总是要报的。娘等你。”
狱卒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牢房。牢房里又恢复了黑暗和寂静,只有墙角的老鼠在窸窸窣窣地跑着,发出细碎的声响。
赵老夫人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仿佛看到了丈夫年轻时意气风发的模样,看到了儿子小时候追着她要糖吃的样子。她轻轻笑了笑,眼角滑下一滴浑浊的泪。三日后,无论是生是死,总能有个了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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