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启示录 梦回大秦（四）

8

城门外。

“你可知我入宫的目的？”

“徐生特来为嬴政解惑送赏。”

“不，我来是为了你。”

“赵高惶恐，不知君为何意？”

“先前在大殿之上你听到的每一句话，都是嬴政心底最重要的机密，我特意召你旁听，还故意强调你是真神钦点之人，就是为了让嬴政对你彻底放下戒心，这样你就能更好的完成真神交办的任务。”

“正如阁下所言，那日你走后嬴政对我不再设防，衣食住行，朝堂议事，高都悉数旁陪。且事无大小，都愿意和我讨论一二，不过高实有所困惑，不知当问不当问？”

“无非就是问真神究竟何方神圣，为何让你监视嬴政？”

“正是。”

“不是我不想告诉你，我只是神使，并不是真神，有些事我即便想告诉你，也不知道如何告诉你，甚至很多事情自己也尚不自知。”

“你们口中的真神，神通无比，我不敢奢求能见真容，知其详，那为何要我监视嬴政，总可以告知于高吧？”

“这点我更不知道，以我对真神的了解，倘若想知道嬴政的一举一动，犹如探囊取物，不费吹灰之力，不知为何偏偏大费周章的派你去监视，我对此事甚是费解。”

“这。。。”

“不过跟随真神这么年我明白一个道理？”

“阁下请讲。”

“天机神意，不要妄自揣测，不然百害而无一益。所以还是尽心去完成真神交办的任务吧，你现在把嬴政近期的一举一动，事无巨细，一一道来。”

“高明白。

那日你离开大殿后，嬴政就派甲士去传唤方士侯生，卢生二人。怎料那两个方士竟然还有些本事，不知是提前得到了消息，还是从甲士的言行举止中看出端倪，竟连夜逃跑了。嬴政大怒，命甲士彻夜搜寻咸阳城，凡是和方士相关之人，都抓了来。那侯生，卢生也一并抓获。本来这天下方士都知道嬴政为求长生仙术，挥金如土，慷慨至极，都想来这咸阳城碰碰运气，想靠着一些不入流的方术，有朝一日在皇帝面前得到宠幸，飞黄腾达，锦衣玉食。这下倒好，全城四百六十名方士，无论真假，无一幸免，都被嬴政一同捕获了。”

“继续。”

“那日大殿之上，嬴政下令一日之内挖好深坑，将这四百六十名方士坑杀，公子扶苏当日冒死进谏。说只需对侯生，卢生二人处以极刑便可，那四百余名方士大多数都没有见过始皇帝，不构成欺君之罪。而且其中很多人并不是行骗的方士，是修行各家学派的学者，其中不乏墨家，道家，法家等大家学派的名士，希望始皇帝调查清楚，再下旨定罪也不迟。如若不问前因后果，一并坑杀，会令全天下有才之士不敢来咸阳投靠大秦，对大秦实为不利，可嬴政非但没听，还十分恼怒。”

“继续讲”

“还有就是相国李斯，说无论靠方术行骗的方士，还是修行其他学说的旁门左道之人，坑杀他们，对大秦都百利而无一害。这样可以警示天下学者，无论修行何等学说，无论有多大的本事，都不要妄想欺骗天子。而且仅仅坑杀这些儒生还远远不够，大秦想要千秋万代的传承统治下去，之前的统一度量衡，统一货币，统一文字，都还不够，还要让天下万民在思想上得到大一统。天下万民要统一学说，将那些旁门左道，有碍江山社稷的书籍统统烧掉，只留始皇帝允许修行的学说，这样天下同心同德，大秦江山必能千秋万代，永垂不朽。嬴政听后竟然赞同了他的说法。”

“这个李斯不简单，我会留意于他，你继续说。”

“下朝后，公子扶苏入内殿继续冒死进谏，他们的对话中涉及了真神。”

“详细说来。”徐生道。

“

‘父皇，那四百六十人并非都是行骗的方士，还请父皇三思而行，这样会令天下有学之士畏惧我秦国，天下英才便再也不敢为秦国出谋划策。相国李斯虽然才识过人，但是焚书一事，更是万万不可，大秦能有今天的辉煌，父皇的英明神武无可厚非，可历代秦王皆礼遇诸子百家有才之人，变法图强，强国富民，这才打下坚不可摧的国力基础。’

‘苏儿，诸多皇子中，你为人最忠厚老实，勤勉好学，父皇知道你是为了大秦的江山社稷，你说的那些利弊，父皇怎么会不知？是不是连你也以为父皇老朽昏庸，残暴不仁，好杀嗜血？’

‘儿臣不敢，今日就是触怒龙颜，犯下大逆不道之罪，今日也要将诸多困惑当面和父皇问个清楚，远的不谈，今日父皇既然说了明白其中利弊，那为何还要执意如此？’

‘朕十三岁称王，二十二岁在冠礼当日便诛杀嫪毐，清扫吕不韦的相党，三十九岁横扫六国，剑指天下，你以为这样的旷世功绩，是靠那些儒生相助？’

‘父皇功盖三皇，德高五帝，乃旷古第一帝王，儿臣。。。’

‘我不是那个意思，苏儿，你是我的儿子，而且是我最喜爱的儿子，你不必像那些大臣一样阿谀奉承于朕。既然你问了，告诉自己的儿子也是无妨，朕能有如此的丰功伟绩，是因为有真神相助。那日朕在泰山之巅，在满朝文武面前，筑神坛以祭真神，而真神特派神使，授我天子之名，更给了我天子之实。禅封大礼之后，朕便是这人间真正的主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废分封，建郡县，一人独掌天下万民。但是我只是这人世间的主人，而整个乾坤宇宙，世间万物，皆在真神股掌之间，即使是如朕这样的人，在真神面前，也如蝼蚁无二。朕知道世间有很多人不相信真神的存在，都以为朕是被那些方士欺骗了，以为朕被蒙蔽了心智，昏庸无道，但是世人都不相信的事情，就一定不存在么？’

‘父皇，儿臣以为您下令坑杀侯生，卢生二人是迷途知返，不在相信神鬼之说，不再寻求长生之术，没想到。。。’

‘恰恰相反，那些该死的方士冒充真神的使者，欺瞒于朕，朕就是要坑杀他们，让全天下的假神使都不敢再踏进这咸阳半步。这样倘若再有神使，必然是真。而焚书一事，实则对大秦江山社稷有利，你也说了，当年先王正是靠这些儒生变法改制，才得以富强，可如今天下已然归秦，我焚烧诗书，那些咸阳城外的贤才，终究是肉身凡胎，待数代之后，他们老朽病死，天下诗书又被焚烧殆尽，无从传承。而这诗书经典，咸阳城中皆有备份，这样天下先进学说，有才之士，皆出自这咸阳城中，普天之下，谁还能与我大秦为敌？’

‘可是父皇...’

秦始皇一摆手打断了扶苏，好像自己好久没有和一个人这么推心置腹的交谈过了，面对满朝文武，甚至全天下人的质疑，虽然这些人并无人敢当面质疑指责，但嬴政心理比谁都清楚，他又不是昏庸无道之辈。实行严苛的刑罚，动用全天下的壮丁大修土木，世人又怎会歌颂于他，可是嬴政从来没有解释过，因为他是皇帝，是真神选中之人，这是与神交易的代价。他不可以解释，他是这人世间的主人，全天下都有对自己犯下的过错解释的权利，唯独他没有。今日面对自己儿子当面的质问，他也想为自己辩解一二，他只是被神选中的人，可终究还是人，无法彻底摆脱这七情六欲，伦理纲常，是非对错。

‘你是不是还对朕心存疑虑，还是觉得朕糊涂了？’

‘儿臣不敢，可是您说大秦一扫六国，是真神相助，儿臣实在无法相信。如若这世间真的有真神存在，又为何尚存这诸多苦难？真神为何不大显神通，救天下万民于水火，化干戈为玉。父皇横扫六国，又何须用大将王翦征战六国，将军蒙恬镇守边疆，只需真神下凡一显神威，让天下之人臣服于父皇岂不是更好？’

‘我只是真神选中之人，并不是真神，这些年我也对真神之作为苦思冥想，也多有不解之处。但毕竟是肉体凡胎，有些事父皇也尚不可知，但是这世间真的有真神，你可知为何我如今还不立后，不立太子？’

‘那是因为父皇还值壮年，龙体康健，无论立后还是立储，都关系国家之命脉，父亲谨慎行之，无可厚非。’

‘不，那是因为朕无需皇后，再心爱的女人，再贤惠的妃子，终究是凡胎肉体，皆有寿终之日。而朕注定长生于世，过多牵挂只会徒增伤悲，既然朕能长生于这世间，更不需要立太子储君，你虽是朕的儿子，但终究不能和朕一样长活于世。’

扶苏听后重重的跪在地上，不停的向地上磕头：儿臣扶苏冒死进谏，望父皇迷途知返，不要再痴迷于神鬼之说！世上根本不存在什么真神！如若父皇不听，儿就跪死在这大殿之上。

‘哎！你可知道真神为什么选中我赢氏一族么。又为何选中朕做这天下的主人么？因为朕虽从未见过真神，但是朕对真神的信仰义无反顾，乾坤宇宙，浩瀚无边，你却只见眼前的方寸之地，你终究以为天下是你眼中的样子。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是谁创造了你的那双眼睛？又是谁创造了这个天下？你如此顽固肤浅，真是妄为我嬴政之子。我今日还要告诉你，当年和真神定下契约的并不是朕，而是秦昭襄王，赢稷。昭襄王功德无限，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六国合纵而不能伤其分毫，大秦强盛之极一时无二。昭襄王死后传位于孝文王，而孝文王仅仅在位一天，就驾鹤西去了，我的父王秦庄襄王，才学胆识不在我之下，本来这一统天下的传世威名本该由他来享有，可是也仅仅执政四年就病疾而终。你知道为什么？因为孝文王和我的父王都不相信真神的存在，拒绝履行昭襄王和真神定下的契约。我12岁那年，徐生找到我，和我说了真神之事，朕从那年开始，就对真神敬畏无比，坚信不疑。时至今日朕都还未亲眼见过真神，但是朕知道，这世间必有真神，大秦能有今日，朕能有今日，都是真神暗中相助，那种神力的干预，是凡人所不能抵抗的。’

‘父皇！浩瀚乾坤，无边无际，九天之上，自有神明，可是哪个神明会用长生之法和凡间帝王做交易？哪个神明会屠戮人间百姓？先王既然和您口中的真神达成契约，又为何会七十五岁时驾鹤西去？又何用战神白起征战四方？就算您口中的真神真的存在，他也不是九天之上的神明，是妖孽！’

‘逆子！！！真神也是你可以玷污的！以后不要再让朕见到你了，你冒犯了真神，令朕甚是失望，朕本想为你也向真神求得一席长生之法，也好在日后千百年的岁月中有个骨血相伴。如今看来不必了，既然迟早要生死相别，就趁早别离吧，以后你不再是朕的儿子，你也不必跪在这里，明日就去北境和蒙恬修建长城吧，那是真神交代的任务，你权当救赎这冒犯真神之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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