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闻郎君 第三章 坊间琐事

楼梯上一阵响动，不多时，老板娘推门进来，“林公子何事？”

眼见喜儿立在林禹面前，也不答话，脸上脂粉揩去大半，再看那林公子面有不悦，心中了然，赔着笑脸道：“都怪老奴的不是，这丫头才来了两天，没来得及调教，惹了林公子不高兴，老奴这就安排好酒好菜，再去叫了杏娘，给林公子赔个不是。”

转头又向喜儿，拉下脸来，“不中用的丫头，整日一副死人脸，活该随了你那死鬼老爹，早就不该留了你，如今得罪了贵客，哪个敢留你？还不给林公子赔礼，今儿个你这条贱命全凭林公子发落。”

“诶，老板娘误会了，”林禹又斟上一大碗茶，沿着茶案推向老板娘，“姑娘唱得挺好，我呢，没别的意思，好好拾掇拾掇，这两天也别唱了，三天之后，我来提亲。毕竟是你的人嘛，还是跟你说一声。”

老板娘久经世故，什么事没见过，可这富家公子点名要娶一个歌伎，两人还是初见，实在是闻所未闻，当下也是愣在原地。不过既然这公子哥提了，哪敢说个不字？

老板娘又换了幅笑脸，喜笑颜开，一个劲地应承：“好好好，好事，好事啊，这丫头能得林公子垂青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哪。林公子放心，老奴一定好好准备，首饰嫁妆一样不少。”

醉乐坊的姑娘，卖艺不卖身，加上个顶个的模样秀气，也是这长风城里不少人的称心娘子，多少人抢着要，但真有这福气的少之又少。

且不论姑娘个个心高气傲，若不是腰缠万贯，谁肯多看你一眼，单说这醉乐坊又岂会轻易将自己的摇钱树许配与人？更别提倒贴嫁妆了。

可林家不一样啊，半个长风城都是人家管的，更何况这喜儿本就是个赔钱货，拿个可有可无的歌伎换林家这样一个靠山，这买卖值了。

正要恭喜林禹找了个称心如意的娘子，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叫骂声，接着一阵乒乒乓乓桌翻椅倒的声音。

小伙计气喘吁吁爬上楼，大喊，“掌柜的！”

一推门，见了林禹，立马蔫了，大气都不敢喘，憋的满脸通红。

“什么事，冒冒失失的，冲撞了林公子有你受的。”老板娘嗔怒道。

“掌柜的，楼下……楼下有个客人醉了，正闹着呢，要吃油炸活鱼。”

“那便炸给他吃，怎么，他不给钱？”

“不是，给他做了，他不买账，非要那鱼炸完还是活的才算油炸活鱼……”

“龟孙子，敢在老娘的地界闹事！”老板娘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好似马上要与人骂架的泼妇，一转头，又换了幅表情，“林公子稍待，我叫人安排酒菜，老奴去处理些琐事，回来再敬您一杯。”

“不必了，我倒想看看这橘城还有这号人物？”林禹起身出门，老板娘与那小伙计紧随其后，来到楼梯口，见下面有一醉汉，赤着臂膊，正揪着小二撒泼：“老子今天就要吃这活鱼，你端上条死鱼是何道理？怕老子不给你钱怎的？”

“客官您先松手，有话好说，咱这小店水平有限，做不出啊，再说也没听说这鱼下了油锅还能活的道理啊。”小二被那壮汉抓着衣领，苦苦辩解。

“我呸，依你的意思，是老子存心刁难你不成？连道菜都做不成，还他妈开的什么店！”

那壮汉一甩手，把小二丢在地上摔了个结结实实。旁人聚在一起议论纷纷，说这壮汉无理取闹，却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只因这壮汉虬髯满面体壮如牛。

“蠢东西，谁给你的胆子在爷爷的地盘撒野？”林禹坐在小伙计搬来的太师椅上，纸扇轻摇，居高临下。

那壮汉抬头看见楼梯顶上端坐个毛孩子，不由得嗤笑，“哪来的兔崽子，你认得老子吗，你下来，老子今天就替你那没卵的爹好好教教你。”

“这长风城里，从来只有别人认得我，我不需要认得别人。另外，”林禹挖了挖耳朵，顺手抹在小伙计身上，“骂的好，我也一直怀疑我爹行不行。”

“哈哈哈，你这小崽子有意思，还有帮着外人骂自家老子的，你爹要是不行，你娘跟谁搞出你这小杂种，跟我吗？哈哈哈哈。”

“咣”的一声，酒坛在那壮汉头顶炸裂开来，琼浆混着血流了一地，在场众人无一看清林禹是怎么动的。

壮汉摇晃两下，显然被这一下砸懵了，嘴里还不服软，“小杂种，你他妈偷袭老子，有种别跑。老子今天就弄死你！”

话音未落，下巴又挨了一拳。

力道之大，打得那壮汉四仰八叉倒栽了过去，满口牙崩的七零八落。

壮汉吃痛，躺在地上捂着下巴哼哼唧唧。

林禹还没有罢手的意思，一把捞起壮汉的衣领，“油锅呢？”

小二听了忙跑到厨房，不多时端出一口盛了滚油的大锅放在地上。

林禹也不废话，拎起壮汉两步来到油锅前，揪着胡子便往油锅里按，吓得那壮汉一声惊叫，酒醒了大半，又不敢乱动，生怕打翻了锅，只好求饶。

“大哥，大哥别这样，我知道错了！”

“别啊，不是要吃炸活鱼吗，它都能活你怕什么？”

壮汉看着眼前越来越近的滚油，吓得尿了裤子，“大哥呀，我那是喝多了，我混蛋，我知道错了，您放我一马吧，爹，您是我亲爹，您别跟儿子一般见识了！”

一旁的老板娘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想上去劝阻又不敢。围观的人倒是很兴奋，反正事不关己，这活人下油锅可是难得一见，他们巴不得林禹把那颗脑袋按下去呢。

林禹当然知道这帮人什么想法，反正对他来说无所谓，半个长风城都是林家的，他林禹就算真杀人，谁又能把他怎么样？

可是身上忽然有种异样的感觉，林禹抬头看去，柳寒烟站在二楼，凭栏而立，脸上满是紧张惶恐，还有一丝……担忧？

林禹朝柳寒烟吐了吐舌头，眯起眼看着她笑。

柳寒烟低下头去，让人看不清表情，但是林禹知道，她笑了。

林禹此刻心情大好，一抬手把那哭天抢地的壮汉扔在一旁。

“猴子，胖子，走了。”林禹招呼不远处看热闹的两人。

众家丁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猴子临走还不忘啐那壮汉一口，“不长眼的东西。”

走到门口，林禹回过身，从身上摸出个绣工精美的钱袋扔给老板娘。

“给我娘子置办几身漂亮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