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盘点老蒋：我对手全是满级号 第 48 章 【军中】天幕下的一场争论

那批攒着没放的东西收进一个文件夹，江砚没点开。

这一期没有视频。

天幕那天晚上没有亮新的东西。

按以往，一期发完，天幕会暗下去几个时辰，然后重新亮。

那天晚上，天幕暗着。

院子里坐了几个人。

一开始没人说话。

后来有人开了口。

我说句不该说的。一个中年将领把茶碗放下，我们到底输在哪。

装备。另一个接得很快，这还用问。人家的枪是新的，我们的枪是拼的。一个师的火力，比不上人家一个团。

不是装备。第三个人说，是士气。兵不想打。抓来的兵，枪一响就跑，你给他什么装备都没用。

士气也不是根子。第一个说，根子在指挥。上面越级下令，一个军长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一个师长接到两道命令，一道让守，一道让撤。

那你说根子在哪。

我说不上来。

三个人都不说话了。

院子里只剩下虫子的声音。

墙角坐着一个人。

五十多岁，军装旧了，肩上的星都磨白了。他从头到尾没说话，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的烟。

中年将领转过头：老长官，您说一句。

那人把烟放下。

你们说的都对。

装备是一个原因，士气是一个原因，指挥也是一个原因。

但这些，都是症状。

不是病。

那病是什么。

老军官没有立刻答。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下。

我们有个师，驻在城东。他说，我下过一道命令，让他们在三天之内，把一个团调到城西。

这道命令，我签了字，盖了章，交给机要室。

机要室译电，用了半天。

电报发到战区，战区再转军部，军部再转师部。

师部收到的时候，是第二天下午。

师长看完，说这个团调不动。

为什么调不动。

因为这个团正在守城东的仓库。仓库里有一批物资，是后勤那边托他看的。

我说，仓库可以先放下。

师长说，放下要担责任。

我说，我担。

师长说，那得您亲自给后勤那边打个电话。

老军官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我打了。

后勤说，那批物资第二天就走，让我等一天。

我等了一天。

第二天，城东打起来了。

这个团没调走。

城西那边，以为有一个团，其实只有一个营。

城西丢了。

院子里没人说话。

我不是在讲这个师长不好。老军官说，他是个好师长，打仗不要命。

我也不是在讲后勤不好。

我讲的是另一件事。

一件命令，从我的桌子上，走到一个团长的手里，要走多少道？

五道。

五道上，每一道都可以问一句为什么，都可以说一句等一下，都可以加一句顺便。

五道走完，这道命令还是不是原来那道命令？

不是了。

它变成了一道很多人都同意的命令。

很多人同意的命令，就是没人负责的命令。

我打过一场仗。老军官说，上头让我守七天。

我守到第五天，上头来了命令，让我撤。

我撤了。

撤到一半，又来一道命令，让我回去守。

我回去了。

回去的时候，阵地已经被人占了。

我那个师，从八千人打到三千人。

后来我查这两道命令是怎么来的。

第一道，是战区发的。第二道，是上面一个部门直接发的，绕过了战区。

两道命令，都对。

合在一起，就是让我的人白死。

老军官把烟点上了。

火光一闪，照出他脸上的皱纹。

所以你们问我输在哪。

我们输在，我们的命令出不了城。

出了城，就变样。

变了样，下面还得执行。

执行完了，还得报已完成。

报上去，上头以为打胜了。

胜了几次，就败光了。

院子里的话还在继续。

有人补了一个数。

某军撤的时候，带出去多少东西？

骡马四百余匹，机枪一百二十挺，还有修械所的全套家伙。

家伙多沉？

拆下来的机床，六台。一台一吨半。

走哪儿？

走水路。船不够，拆了两台埋了。

埋在哪儿，说话的人没讲。

他说了一句别的。

机床埋得，电台埋不得。

电台多少部？

军里十一部。夜里行军，电台开着走。开机就是靶子。

那怎么办。

定时收发。一分钟。

一分钟。

发报的人，把一小时的报，压进一分钟。

材料里管这个叫飞报。

飞报错一个字，一个团走错路。

错一个字，什么代价？

说话的人没答。

他把手里的茶喝完了。

茶碗放下，又补了一句。

错一个字，第二天全军的地图上，一个团就没了。

没了？

是走错地方了。

找得回来吗。

找得回。他说，费三天。

三天里，这个团，谁也指挥不了。

校长在门外。

他站在拐角，听了很久。

手一直放在门框上，没有推开。

院子里的话，一句一句飘出来。

那你说，怎么才能让命令出了城不变样。

我不知道。老军官说，我只知道，人家那边，命令出得了城。

人家怎么出的。

人家的命令，是从下往上长出来的。

什么意思。

意思是，一道命令要往下走的时候，下面的人已经知道要干什么了。老军官说，不是靠一纸电报，是靠平常。

平常怎么弄。

平常就在一起。老军官说，一起开会，一起挨骂，一起吃饭，一起上前线。打起来的时候，一个眼神就知道。

我们呢。

我们是，开会的时候见一面，散了各回各家。老军官说，打起来，靠电报认人。

校长转身走了。

他走得很慢，脚步很轻。

回到房里，他把门关上。

桌上摊着本子。

他坐下，拿起笔。

笔尖在纸上停了很久。

然后写下四个字。

命令不通。

写完，他看着这四个字，抬手把纸撕了下来。

撕得很整齐。

他把这张纸，夹进了本子的最后一页。

那一页，本来是空的。

那一夜，院子里最后算的是一笔辎重账。

一个师，走路，一天多少里？

四十里。

四十里，要走多少天，看路。

桥断了，绕。

绕一天。

材料里写：某部转移，计划七天，走了十二天。

多出来的五天，三天在等船，两天在等桥。

等的时候，人吃什么？

干粮，五天的量。

干粮吃完了，部队还没动。

怎么办？

就地征。

征谁家的，打没打条子，这个账，后来没人对上。

老军官最后说了一句。

我那个师，八千人进去，三千人出来。

装备丢没丢？

装备丢得不多。

丢得多的是人。

人为什么丢得多？

因为路太长。

路长，粮短。

粮短，人散。

散的人，去了哪儿。

没人答。

虫子的声音，接上了。

第二天早上。

天幕又亮了。

幕僚进来的时候，看见校长坐在椅子上，衣服没换。

校长，您一夜没睡？

睡了。校长说，睡了一会儿。

今天天幕上有新的。

什么内容。

不知道。幕僚说，看着像是一堆名字。

校长抬起头。

名字？

对。幕僚说，底下飘着的，全是名字。

校长站起来，走到窗前。

天幕上，一行一行地往上飘。

那些名字很小，飘得很快，看不清。

这是弹幕。幕僚说。

弹幕是什么。

就是看的人说的话。

校长看了一会儿。

昨天那场争论，他说，他们也听见了？

不知道。

应该没有。校长说，要是有，他们会骂我。

他转过身。

把早饭端来。

您要吃什么。

随便。校长说，吃完，我要看那期讲名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