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海暗流 第三章

小玲绝不是唯一一个感到震惊的。短短一个多小时，业主群又炸锅了。看着自家的蜗牛，不少住户吓得都不敢睡觉了，业主群的消息瞬间变成了99+。

“卢教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买了灭蜗灵，能消灭吗？”

卢澍的手机也是被打爆了，他收到最常见的三个问题分别是——①这次怎么灭蜗牛，灭蜗灵喷哪里合适？②为什么刚刚进行的彻底消杀，又死灰复燃，到底是消杀仍存在死角还是就是人为的。③以后怎么办？

他在群里统一回复：“大家不要慌乱，这无法解决问题。先用灭蜗灵，在卫浴、厨房等蜗牛出现之处喷洒，这等于是切断后续蜗牛进家的途径。对于已经进入家中的蜗牛，尽可能集中处理。虽然灭蜗灵本身无害，但不判处蜗牛自身携带疾病，所以不要擅自踩死，可以全部抓盆里再喷药。其他的等这次危机先度过去再说，会联系环湾大学进行整治的。”

与此同时，卢澍紧急联系了环境部门启动连夜消杀，并采集样本带回去研究。

刘仁健再次联系了专案组。这次他斩钉截铁地说：“警察同志，小区肯定有人蓄意投放蜗牛，我怀疑可能是物业，也有可能是其他心理阴暗的人，但绝不可能是自然原因。”

接到报警，徐越当即拍板——按刑事案件进行调查！

专案组内部存在不同声音，以沈景昭为首。

“徐队，这么做太武断了。这么多年，即使从全国范围内，也几乎没有利用投放蜗牛作案的。而且这些蜗牛本身不具有杀伤性，不比毒蛇之类，作案人为什么会选取这种手段？”

徐越态度坚决：“不行。对这种事情，宁可误报（FP），也不能忽视（TN）。而且根据报案人的描述，这次的蜗灾已经给许多居民带来了实际影响，包括无法正常洗澡睡觉等等。最关键的是，同一个小区连续暴雨时发生蜗灾，其他小区却都没有，我很难不怀疑这与小区的特殊情况有关。不过现在小区还在处理蜗灾，得等全部处理好了再说。”

凌晨四点，雨势渐渐小了，消杀活动也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物业这次也不敢继续怠慢，协助-消杀人员一个片区一个片区地检查，卢澍也撑着伞到处指导。小区路面随处可见的蜗牛，在连续几个小时不见硝烟的战争后，全部阵亡。

“肯定有问题。”卢澍对旁边的物业和环境部门人员说，“我们的灭蜗方法绝对不会有问题。蜗牛不比流感会传染，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遵守生殖规律。比起让小区一只蜗牛都没有，我更关心为什么别的小区同样也有蜗牛却没有造成这种情况。你们先回去，我明天去学校研究。诸位辛苦了！”

随着业主群中卢澍的通知，守在手机旁不敢睡觉的澜湾小区民众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纷纷躺在床上。不过想要继续睡安稳觉是很难了，天边近乎可以看到一丝曙光。

环湾大学。

“现在上课，同学们，这几天澜湾小区的例子应该都看到了。昨天晚上小区再次爆发了蜗灾，有哪位同学可以分析一下这次产生如此多蜗牛的原因？”

卢澍正在提问，走廊中已经出现了几名专案组成员。

“卢教授，打扰一下，我们有几个关键问题需要确认。”

走廊上，卢澍申请自然，似乎并没有受到蜗灾的惊吓。他表示新一轮的蜗灾复原可以制作，但模拟需要半天时间。对于这次袭扰蜗牛的品种，大学实验室也在分析，有望在明天之内得出结论。

徐越仔细打量着卢教授，他身着正装，戴着金边眼镜，换了条领带。

“你有没有看法？”陆诚觉得卢教授虽然不是刑侦专家，但通过生态学的视角可能会发现不同于专案组的线索。

“应该是人为的，有人在小区投放蜗牛。而且不是一处两处。通常情况下，如巴蜗牛等属于陆栖型蜗牛，很少会爬在墙上。但还有一类蜗牛属于树栖型或者壁栖型，往往偏好爬到高处。虽然实验室还没有对样本是否遭到人为干预得出结论，但在比例上，园林蜗牛和扁蜗牛的数量要远高于正常状态。这两种蜗牛属于典型的壁栖型。当然，蜗牛本身在雨停后为了保持潮湿，会往高处爬，这是正常的，但在暴雨尚未停止时就往上爬，在陆栖型蜗牛中是很少见的。”

徐越稍加思考，立即问道：“卢教授，以您的判断，这次投放蜗牛的数量大概是多少？”

卢教授回到教室拿了张纸，稍微算了算：“蜗牛的繁殖周期虽然很短，但也不至于一昼夜就能孵化这么多并长到肉眼可见的程度，通常要二到四周。我们上一次消杀后没几天就发生了第二轮，说明这些蜗牛应当都是被人为投放的，一下雨就出来。根据消杀情况，我怀疑这批蜗牛的总量至少在10万只。”

“多少？10万？”沈景昭的眼睛瞪得像个车轱辘。

“我这还是保守估计。这么多的量，往大了说50万只也是也可能的。我怀疑嫌疑人是一桶一桶的倒。小区倒是有一些类似生态园林的地方，比如树丛后，一般都没什么人去。而且这些地方往往还挨着居民楼，一下雨全爬出来并非不现实。”

澜湾小区，平静地诡异。新推出的蜗牛车位模式招牌上似乎还有蜗牛粘液的痕迹，貌似找到了代言人。徐越三人根据业主群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现象——发现蜗灾的最早是12号楼的居民，也就是本章一开始提到的小玲，而其他楼的几乎就在几分钟倒数十分钟后就纷纷出现。如果是从一个原点向外扩散，通常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实现。

“我严重怀疑，嫌犯是一路投放蜗牛。”徐越很严肃地说，“这人的目标就是想要扰乱小区，并非对某个人的寻仇。对了，凶手大概率有交通工具。一只蜗牛我们算它体积一立方厘米，抛开间隙，十万只需要十万立方厘米，也就数0.1m3，一百升。通常情况下一个大矿泉水桶也不可能有一百升，我们办公室放着的是18.9L的，换言之最少要五六个。一个人想要扛着五六个矿泉水桶或者拎着五六个桶是很费事的。回家一次次拿也不现实，且容易被发现。根据每栋楼发生时间差不多的情况，嫌犯是一次性投放。所以我们重点调查，案发前小区内部的交通工具，有没有存在可疑情况的，比如很短一段路要开很久，或者车内有可疑物品的。”

刚到物业，专案组就傻眼了。值班的还是那个大妈，在刷手机。屏幕上正在播放着离谱的狗血短剧。

“您好，我们需要调取昨天晚上六点以后的监控。”

大妈放下手机，有些尴尬地说：“不好意思啊，我们小区的监控已经坏很久了。”

徐越的眼镜差点没从鼻梁上滑下来：“什么？坏多久了？”

“至少两三个月，物业经费不足，很多人都以我们服务态度不周为由欠着，但这样只会让服务更差。”

专案组此刻终于理解了小区居民对物业的怨恨情绪，但他们毕竟不是直接利害关系人，只能耐着性子询问有没有别的方法。

大妈想了想：“有些住户装有私人监控，你们可以向他们要。还有小区出入大门外的监控是好的，如果开车进出，两个大门都能拍的到。”

专案组面面相觑，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先按照笨办法调查。

就在此时，小区楼下叫卖“灭蜗灵”的声音又响了。的确，这玩意儿在两次灭蜗中都是当之无愧的功臣，销量颇佳，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的。

徐越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出来。雨后太阳一晒，天立马热了起来，路边的狗儿吐着舌头，貌似不知道昨晚这里都经历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