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老头那句话说完就又闭上眼,留楚天一个人在后脊梁发凉。
他蹲回书架后头,把四枚信物攥在手里,脑子里飞快转。硬碰硬打不过,直接躲着走又不现实——人家都摸到图书馆门口了,摆明了铁了心要信物。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不如反过来,借着对方想买这股劲儿,先把人底细摸清。
二狗子,楚天招招手,干活了。
又干啥?二狗子竖起耳朵。
放假消息。
一人一狗凑到门边嘀咕半天,定了套说词。二狗子嫌自己嘴笨,被楚天按着头练了三遍,勉强记住了两句。
没过多久,图书馆侧门那条走廊里,就响起一高一低两个嗓门在那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听说没,那个1点血的钢镚,最近手头紧得很。
真的假的?他不是一路捡漏捡得挺欢?
嗨,捡漏哪有发财的。我瞅他手里那几块牌子,怕是要出手换钱,听说开价还不低。
出手?那玩意儿不是能往上走吗,他舍得卖?
人穷了嘛,你没看他一身行头,补丁摞补丁……
这对话一高一低,高的是楚天捏着嗓子学的,低的自然是二狗子。俩人躲在门后头,声音故意放得刚好能飘到走廊上。
守书人石凳上,老头听了半句,拐杖在地上轻轻一顿:你们俩,闲的?
老丈,我这是做市场调研。楚天一本正经。
调研到我这馆门口来了?
顺便,顺便。
外头果然有了动静。黑斗篷本来正陪在白衣买家旁边讨主意,一听信物要出手,眼珠子当场就转了起来,跟买家打了个招呼,悄悄挪到门边,竖起耳朵听了半天,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机会来了。他心里算盘噼里啪啦。买家那边张口就是高价收,楚天边要是肯低价卖,这中间的差价,可不就是自己的?
他没急着进门,先转回买家那边,绕着弯子把风声又递了一遍,等买家应了不管花多少,东西拿来,这才整了整衣领,推门进了图书馆。
楚天听见门响,立马换了副样子,把信物往怀里一塞,装出一副被人撞破心事的局促。
哟,黑斗篷大哥,他先开口,语气酸溜溜的,你不是跟着那位大老板混去了吗,还回来干啥?
少废话。黑斗篷凑到跟前,压低声音,钢镚,我打听个事——你手里那几块信物,是不是想出手?
楚天装傻:什么出手不出手的,我听不懂。
别装。黑斗篷嘿嘿一笑,走廊上那俩,说的是不是你?我跟你说,这种东西攥在你手里没用,你又打不过人,哪天被抢走是早晚的事。不如趁现在有人收,换俩金币落袋为安。
楚天眼珠转了转,不接话,先拿眼瞟他:你消息倒灵。
我这是为你好。黑斗篷拍胸脯,你开个价,合适我帮你牵线。当然了,辛苦费嘛,大家都懂。
合着你想当中介?楚天心里冷笑,脸上却慢慢松动,那你说,能值多少?
黑斗篷早打好了小算盘,先压价:这东西又不能当饭吃,撑死五枚银币一块。你手上四块,二十银币,不少了。够你买小半仓回血药了。
二十银币?楚天嗤了一声,回血药啥价你知道吗?一瓶一银,我这1点血,出一次门不得喝十瓶?二十银币,两回就光。那位门外大老板,不是出手一金币当定金吗?你拿二十银币收我的东西,转头一个金币卖给他,你这差价吃得挺肥啊。
话不能这么算,黑斗篷搓手,我承担风险嘛。万一买家不认,砸我手里怎么办?
他不认你找我干嘛?
我这不是来给你条退路。
我的退路就是不卖,躺着看你两头跑。
黑斗篷被说破,老脸一红:生意嘛,总有个上下浮动。
浮动到你口袋里了是吧。楚天不紧不慢,行啊,要收也行。第一,价钱按我来,不按你压;第二,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不见兔子不撒鹰;第三,别拿那位老板的名头压我,他又没亲自跟我说。
黑斗篷心里暗骂这小子精得跟猴似的,脸上却堆笑:好商量好商量。你说个价。
楚天伸出一根手指:一枚信物,一枚金币。四块,四枚金币。少一个子儿免谈。
一金币一块?!黑斗篷差点跳起来,你咋不去抢!
嫌贵你就别收。楚天转身就要走,反正我又不急着卖。
别别别,黑斗篷赶紧拉住他,我回去问问买家,回去问问。他心里打着主意:买家那边能出十枚金币一块都不一定,自己先应下,回头两头糊弄,稳赚。
他屁颠屁颠去了,楚天站在原地,冲二狗子使了个眼色。二狗子从书架缝里钻出来,小声问:主人,真卖啊?
卖个屁。楚天从怀里摸出几块从书架上拆下来的旧木牌,外形跟信物有几分像,纹路磨得干干净净,卖这个。
假的?
怎么能叫假的,楚天掂了掂木牌,这叫样品。先让他拿去验货,验的是他自己贪不贪。
另一边,灰斗篷不知何时靠在书架阴影里,低声接了一句:买家那边,我去露个面。他要是真识货,自然看得出木牌不是信物;看不出,就说明他根本不懂这东西,只是个跑腿的。
就等你这句话。楚天点头。
半个时辰后,黑斗篷带着白衣买家回来了。买家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新甲锃亮,钱袋鼓鼓,进门先嫌地方破,皱了下眉。
东西呢?买家开口直奔主题。
楚天慢吞吞掏出一枚信物,在手里晃了晃,又很快收回去:先看货,先谈价。这位老板,你先说说,你收这信物,是做什么用?
让你说价就说价,买家不耐烦,问那么多干什么。
不问清楚我不敢卖。楚天笑眯眯,毕竟这东西有讲究,走错了人,后患无穷。老板是自己收藏,还是替人办事?
买家眼神闪了一下:自有妙用。
什么妙用?
你管得着吗?买家脸色沉下来,我看你是不想卖。
别急,楚天不慌不忙,从怀里把那几块旧木牌拿出来,样品先给黑斗篷大哥拿去验。真货,价钱一步到位;要是样品都验不出真假,那我也纳闷了——老板你到底收的是信物,还是收个热闹?
黑斗篷赶紧接过木牌,转身凑到买家跟前献宝似的递上去:老板您看,这就是信物,纹路都在——
买家拿在手里翻了两下,眉头越皱越紧,手指捻了捻牌面,又凑到耳边敲了敲,脸色一变:这是什么木头?轻飘飘的,纹路上连半点暖意都没有。你拿块废牌糊弄我?
黑斗篷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接过去看:不能啊,我看着挺像——
他翻来覆去把木牌凑到眼前,这才发现牌面那点纹路就是木头自带的纹理,连个刻痕都没有,之前被楚天晃了两下,他光顾着听价,压根没细看。
像什么像。买家把木牌一扔,连基本的货色都不会辨,也敢当中介?我雇人是办事,不是来收破烂的。
木牌啪嗒掉在地上,黑斗篷弯腰去捡,直起腰时脸涨得通红。他这才明白,自己两头扑腾,一头被楚天吊着压价,一头拿废牌去糊弄买家,里外不是人。先前那枚定金金币,他还没捂热,都觉得烫手。
老板,这中间有误会,是那小子给的样品不靠谱——
样品?下次再拿这种东西来,就别见我了。
误会?买家冷哼一声,看都没看黑斗篷,目光扫向楚天,你就是钢镚?
是我。
行,你有点意思。买家甩了甩袖子,信物我迟早要拿到手,你最好别让我在塔里找不到你。说完转身就走,黑斗篷愣在原地,追也不是留也不是,最后狠狠瞪了楚天一眼,灰头土脸跟了出去。
门一关,二狗子从书架后头钻出来,乐得直甩尾巴:黑斗篷这回脸都绿了!
他活该。楚天捡起地上的木牌,拍了拍灰,两头吃差价,也不看看对面是谁。
靠在阴影里的灰斗篷走出来,神色却没那么轻松:刚才那买家,你套出多少?
不多,楚天收了笑,但够了。他不懂塔内规矩,不知道信物拼合会发热,不知道纹路要凑齐才亮,拿块木牌都要现学现卖。可他出手阔绰、问价不问货,只强调全收、不问来路。这就说明他不是为自己收,是替背后的人跑腿。
背后是谁?
八成跟第六层那道抹痕脱不开干系。楚天看向他,你不是说,有线索要告诉我?
灰斗篷点头,抬手做了个跟我来的手势:这里不方便说,去第三层。
俩人一狗趁着馆里安静,绕开值班似的大木二木,出了图书馆通道,一路下到第三层寂静花园。灰白的花海里安安静静,那块刻着以命换命的石碑立在深处。
楚天绕到石碑后头,按照约定,指头在碑上敲了三下长、两下短、再三下短。
三长两短,敲完最后一下,灰斗篷才从花影里现身。
铜板当年消失前,留过一句话。灰斗篷开门见山,他说裂痕信物一共有两块,拼合之后,才能打开血雾层深处一间旧室的门。那块旧室,本来是塔里最早一批闯塔者留下的歇脚处,后来被机关封死,外人进不去。
另一块在哪?楚天问。
没人知道。灰斗篷说,铜板手里那半块,跟着他一起没出来。但按规矩,信物不会凭空消失,多半就封在那间旧室里,跟他在一起。你要找他,就得先进旧室;要进旧室,先得把手里的信物凑够、把残图拼全,找到封门机关的位置。
楚天蹲下身,把怀里那张描了残图的竹片摊开在石碑根上,四枚信物在竹片上重新拼合,那片残缺塔图又浮出一角。第六层那个发黑的裂痕位置,比之前清楚了些,旁边隐约多出一条窄道的轮廓。
看见没,楚天指着窄道,图上这个,应该就是通往旧室的岔路。可缺的信物太多,后面全是空白。
所以别急着下第六层。灰斗篷提醒,先把二、五、七、八几层的信物拿到手。你现在在第五层当差,近水楼台,第五层信物说不定就在你眼皮底下。
第五层?楚天一愣,我翻了这么久假书,真书才找出大半,信物藏哪儿了?
真书和信物,往往待在一块儿。灰斗篷说完,又补一句,别只盯着带书名的本子,书匣、书夹、夹页里塞着的东西,也得多翻。
书签算吗?二狗子忽然插了句嘴。
灰斗篷瞥它一眼:你倒提醒了,有些信物做得跟书签一模一样,不发热的时候根本看不出来。
楚天眼睛一亮:好家伙,藏这么深。
剩下的,你自己悟。灰斗篷身影又往花影里退,我过阵子再来,有消息就敲石碑。
哎,你到底叫什么——
风穿过灰白花丛,回答楚天的只有一阵沙沙声,人又没影了。
楚天站起身,捏着竹片残图,望着花园出口的方向,心里盘算开了:第五层信物、真书、被封的旧室、失踪的铜板,还有门口那个替人跑腿的白衣买家……这一摊子事,比他当初赚那几块金币,复杂了不知道多少倍。
二狗子打了个哈欠:主人,咱先回去睡觉吧,脑子都想冒烟了。
回去。楚天把信物和竹片收好,接着整理我的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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