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全员伪神路，唯我登神十三阶 第1章 零下十八度的账

冷库的温度是零下十八度。

陈骁记得自己是怎么进来的。末世第一百八十三天，他和周小满在城北扫街，孩子说这家超市的冷库底下可能有货。停电之后，冷冻区的东西烂得最快，但密封好的库房里，往往还压着没人动过的罐头和药。

他们撬了锁，进去。灯是黑的，手电筒扫过去，货架上果然还有东西。成箱的黄桃罐头，码到第三层，最底下压着的几箱外包装都没拆。陈骁心里咯噔一下，这批货够他和孩子吃半个月。

周小满欢呼了一声，要往里跑。陈骁一把拽住他，让他站到自己身后。这是规矩，末世里孩子必须走在大人后面，他教了周小满三个月。

他举起手电筒，往货架顶照了一下。

光柱捅进那片黑里，什么也没照出来。

然后那只丧尸从货架顶上跳了下来。

它一直在上面。它一直在等。它等的就是有人进来，有人为了那几箱罐头，把后背留给头顶。

陈骁把周小满压在身下的时候，能感觉到孩子在他胸口下面抖。八岁的孩子瘦得像一把柴，抖起来整个人都在响。

“别动。”陈骁说，“叔叔抱着你。”

五年侦察兵，三年销售，他的身体比脑子先反应过来。他侧身，抬臂，把孩子往货架深处推。动作做了一半，牙就穿进了他的左肩。

不疼。

真的不疼。零下十八度，伤口那一块先是烫，然后整条胳膊都木了。他听见自己骨头被咬合的声音，很脆，像踩断一根冻硬的树枝。

第二口咬在后颈。

陈骁的手还压在周小满身上。他用最后一点力气，把孩子往货架最里面又推了半米。那半米是保温层和钢门之间的缝，一只丧尸挤不进去。

“别出声。”他说。

血从他嘴角流下来，滴在孩子脸上。周小满的眼睛睁得很大，没有哭，就那么看着他。

陈骁忽然觉得有点对不起这孩子。

他不是没想过自己会死。末世第一百八十三天，临江市还剩不到四十万人，他一个卖五金建材的销售能活到今天，已经算超期服役。他想过自己会死在尸潮里，死在某次搜刮，死在一场感冒，因为一盒抗生素在末世能换一条命，而他换不起。

他没想到自己死在一个冷库里，为了一个孩子。

意识往下沉的时候，他脑子里闪过的不是周小满，不是他当过五年的侦察兵，不是他妈。

是那六十三万八。

三年。

他跑了一千二百多个客户，签了四千七百多万业绩。汇晟商贸的销售冠军，连续三年。第一年提成八万二，发了。第二年十九万六，发了六成。第三年他签了两千一百万，提成应该是三十六万，一分没发。

加起来，万成海押了他六十三万八千块。

最后一次通话是末世前十天。他在电话里已经不想吵了，就说了一句，万总，我等着用钱。

万成海在那头笑了，笑得很和气，说小陈啊，公司现在困难，你再等等。

你再等等。

他等等等，等到天红了。

陈骁闭上眼睛的时候想的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不是没娶媳妇，不是没买房。

是那三年，我为什么没在签合同的时候就要求款到发货。

“陈经理。”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来。

女声，很客气，语速均匀，尾音略微上扬，是那种在电话里能把“这个需求我们做不了”说成“这个需求我们非常重视”的专业腔调。

“陈经理，您好。”

陈骁睁开眼。

天花板是白的。有一道日光灯管在闪，闪三下停一下。

他认识这道灯管。

汇晟商贸三楼，董事长办公室外面那根。他在这根灯管底下站过无数次，等万成海签单，等万成海开会，等万成海“再等等”。

陈骁坐起来，动作太猛，椅子腿在地砖上刮出一声长响。

他面前是一张办公桌。桌后面坐着一个五十三岁的男人，头发梳得很齐，穿一件熨得笔挺的浅蓝衬衫，手里转着一支钢笔。

万成海。

万成海抬起头，皱了皱眉，说小陈，你咋了，脸色这么差。

陈骁看着他。

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那种从骨头里往外顶的抖。他低头看自己的左手，袖子是白的，衬衫袖口有一颗纽扣松了线。肩膀上没有伤口。后颈上没有伤口。

他抬起手腕。

一块电子表，屏幕上是四月六日，九点四十七分。

四月六日。

这块表是他父亲留给他的，表带磨得发白，他一直没换。末世里这块表停过很多次，他都舍不得扔。

四月六日，九点四十七分。

末世爆发前七天。

陈骁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他记得这个时间，记得清清楚楚。前世，他就是在这个时间点，坐在万成海对面，听万成海说“公司就是你家”，然后他把辞职报告又往回收了收，想着再等等，再干一个月，说不定提成就发了。

他等了七年。等到天红，等到死在冷库里。

现在，他又回到了这张椅子上。

肩膀上没有伤口。后颈上没有伤口。左手还能动，能握拳，能感受指甲掐进掌心的疼。

他没死。

或者说，他死过一次，又回来了。

万成海放下钢笔，语气里带上一点关切，那种准备说“不”之前的关切，陈骁听了三年，熟得能背。

“辞职报告我看了。你可想好啊，你在咱们汇晟三年了，公司就是你家。现在市场是不好做，但你看，你不是还在冠军位置上吗？”

陈骁没有说话。

他在算。

四百七十多万业绩，二十六万提成，一分没发。加上前两年欠的，六十三万八千。

就在这时，一块淡金色的东西在他视野中央亮起来。

像一张贴在空气里的对账单。边框是很规矩的表格线，右上角一个圆形的印章。

印章上三个字，希望火种。

对账单上一行一行往下滚。

【合作绑定确认】

甲方，希望火种。

乙方，陈骁。

合作状态，已绑定。

【历史欠款核查】

欠款方，万成海，汇晟商贸。

欠款金额，六十三万八千元整。

账龄，一千零九十五天。

性质，恶意拖欠。

【本届合作条款】

结算方式，实时到账。

账期，零天。

违约条款，无。本甲方从不拖欠。

陈骁盯着最后那一行，盯了整整五秒。

本甲方从不拖欠。

他这三年，见过太多甲方。见过把“下周结”说了二十六次的，见过签完合同就换联系人的，见过拿一批货抵三年账的，见过在他父亲手术那天说财务今天不在的。

他从没见过一个甲方，把“从不拖欠”写进合作条款里。

“陈经理。”那个声音又响了，这一次不是在他耳边，是在他心脏里，“检测到您上一届任期内被拖欠款项六十三万八千元，账期已逾期一千零九十五天。”

“本甲方从不拖欠。”

“现在，我们把您的账，重新算一遍。”

陈骁的喉咙动了一下。

他慢慢地，慢慢地抬起头，看向万成海。

万成海还在说，你要是真走了，这批客户谁接。小陈啊，不是我批评你，做人不能只看着钱。你看你在公司三年，公司给你平台，给你资源，给你……

“万总。”陈骁说。

“哎，你说。”

“六十三万八。”陈骁说，“今天给我。”

万成海的话停住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日光灯管闪了三下，停了一下。

然后万成海笑了，笑得很和气，把钢笔往桌上一放。

“小陈，你看你，又来。公司现在困难，你再……”

“万总。”

陈骁站了起来。

他这一站起来，万成海的笑僵在了脸上。

因为陈骁的眼神不对。

不是那种讨薪的、憋屈的、准备吵一架的眼神。万成海见过那种眼神，他处理过十七次，每次都赢。

陈骁现在的眼神，是那种在冷库里被咬断后颈，还剩最后三秒意识的人，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账本的眼神。

很平静。

平静得让人后背发凉。

“我再问你一次。”陈骁说，“六十三万八，今天给不给。”

“小陈，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不给也行。”陈骁说，“但您得听我把话说完。”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录音，放在桌上。

然后他坐下来，脸上重新挂起那个让一千二百个客户都放松下来的笑。

“万总，我这儿有三样东西。”

“第一，三年所有的业绩单、客户签收单、回款凭证，我一份一份扫描存了三年。四千七百万业绩，每一笔都对得上。”

“第二，您让我用私人账户走过的那四笔货款，一共八十六万，转账记录在我手机里。这个走账方式，税务上叫什么，您比我清楚。”

“第三，去年十一月，城东那个项目，您让我把回款日期往后写了二十天。那二十天里，这笔钱在谁的账上，我也有记录。”

陈骁把手机往桌子中间推了推。

“我不要您的公司。”他说，“我只要我的六十三万八。”

“今天，现金，或者转账。”

“您给我，我走人，这三样东西跟着我一起消失。您不给我，我下午去劳动仲裁，明天去税务，后天去经侦。”

“您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