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宴会厅的灯又暗了一档,凉碟的白气在桌面上散开,混着餐具轻碰的声响。月白没动,手指还捏着那张桌卡。
她把它翻回来,又翻过去。
背面右下角那点湿痕比刚才大了一圈,边缘往里洇开,颜色比纸深一档。她用指腹按了一下,指下是凉的。不是泼上去的水渍,是掌心攥过留下的印子——攥得不重,但攥过。
她心里数了一遍:离席前这张卡是平的,印字那面朝外。中间她只离开过一次,去侧门看停车场。那次补妆不到五分钟。五分钟,有人翻过它,又放回原位。
为什么翻。
她把桌卡立回去,让印字那面朝着过道,自己端起杯子,借着侧身的动作往丙区看。丙区第一桌最外侧,那个空位还空着。空位前那只白瓷杯还立在那儿,杯口朝上,周围没人碰它。杯子里空着,桌上其他位置的水杯都倒了茶,只有它没有人管。邻座两个人说话、夹菜,像那只杯子根本不存在。
月白收回视线,又往落地窗外扫了一眼。
最靠墙那排,黑色轿车停在灯影外面,位置没动。后座右侧窗缝里那角米白色的纸还在,风把边角掀起一点又落回去。车顶被路灯照出一道亮线,晃了一下。她只看了一眼,就把注意力转回来。
“丁区这桌人,”曲曼低声开口,手里捏着筷子没夹菜,“两年换一批。坐这儿的都是有人请、但没人记得的。”
月白应了一声:“嗯。”
“你别多想。”曲曼又说,“能捞到镜头就捞,捞不到就吃饭。”
月白又应了一声,把话记下。她心里已经在排今晚唯一能做的事:不能坐着等。坐着只能被人看,什么都听不到。她得用敬茶递名片的名义,趁开席前把厅里走一圈,把人和座次对上。
司仪在台侧又试了一次麦,两声短促的响。开席还有十几分钟。
月白端起那杯没喝的茶,站了起来。
她先绕到相邻两桌,各敬了一次。说话都短,“您好”“打扰”“以后有机会”。名片递出去两张,一张给隔壁桌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对方接了,随手夹进西装内袋;一张给邻座一个女编辑,对方看了一眼名字,塞进手包。没人多问她是谁,也没人真记住她。
她端着杯子往主桌外圈走。
主桌半径三米之内,音量比丁区高得多。服务员端着盘子来回穿,宾客站着寒暄,笑声一阵一阵。月白走到外圈边缘就停下,不再往里。她就着敬茶的动作跟一个穿深灰西装的男士碰了碰杯,对方敷衍地应了一声,转身继续跟人说话。
就在这一瞬间,主桌右二那位的声音进了她耳朵。
说的是一句客套话,月白听见的却不是那句话。那人心里在算——下周的档期换排片,首周排片率要保住,一部她合作过的剧名在他心里翻来覆去地被掂量。他的心声很实,一句接一句,没什么遮掩,像在开会。
月白面上没动,只把这个人记住:平台排片的,说话算数的那种。她把他的脸、位置、西装颜色一起压下。
她侧身让过端盘的服务员,正好对着主桌侧面。郑柏站在主桌上首附近,跟人说话。他嘴里说的是场面话,心声却漏出来半句:
“顾晨这条线先喂着——”
后面半截没成形,像被谁按了一下,断了。
月白端着杯子的手没停,眼神往郑柏脸上扫过去,又收回。她没敢再往主桌深处探。刚才那一下就让她分清了:主桌那几个人的心声一旦挨近,就糊成一片,只剩音量和情绪的波动,抓不出句子。意志比普通人硬太多。她再往里深一次,很可能被人察觉。
她往通道边上退了两步。
人群里有人说了一句:“今晚还有送花的环节吧。”
声音不高,散在嘈杂里。她回头找那个方向,没找到说话的人。那句话说得随意,像在聊流程。可同一时间,有个念头从不知道哪个方向飘过来,短、含糊:“今晚有人要送花。”
两句话叠在一起,一个出口说,一个心里想,方向对不上。
月白把这个问号压在心里,没露出来。
这一轮敬完,她手里三张名片递空。她站到通道边上,假装看手机,把刚收到的碎片在心里排了一次序:排片的、顾晨那条线、送花。三条,一条能公开,两条不能。
她收起手机,转身朝侧厅那个方向走。去洗手间是现成的理由。
侧厅走廊比大厅亮。墙上贴着座次表,打印的A3纸,四角用胶带压住。月白脚步放慢,从主桌往下扫。
主桌,一列名字。甲区、乙区、丙区。她的视线在丙区停了停。
林晚。名字在丙区名单上,排在中间偏后,不起眼的位置。不是主桌。
她盯着那行名字看了两秒。名字下方有一道很浅的铅笔压痕,颜色几乎跟纸一样,指甲刮过纸面留下的那种。和请柬背面那道压痕,是同一种。
同一种。
她没伸手去碰,只把位置记住,转身沿走廊往回走。走廊尽头通向后厨和停车场通道,门轴晃了两声,有人进出。她回头看了一眼,没人跟出来。
回去要经过丙区第一桌的最外侧。那是张预留席,桌上只摆了座位牌,还有那只没人倒水的白瓷杯。她也放慢半步,往那个空位、往旁边两个人探了一次。
——杂音。
有起伏,没有字句。像隔着厚厚的玻璃听人说话,人嘴在动,声音进不来。
她收回探听,手在桌沿上扶了一下。身体没有晃,她确认自己没被谁注意到。可心里那句她按下了:这个位子,读不到。
今晚第一次,真读不到。
她没再多停,沿着通道走回大厅。
开席前最后几分钟,人陆续落座,光线更暗,但人声还没到喧闹的程度,属于能听清邻桌说什么、又不至于被淹掉的状态。月白往丁区走,经过主通道时被人拦了一下。
“你就是月白吧。”
一个穿浅色礼服的年轻女艺人站在通道边上,脸上带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旁边两桌听见。
“我记得你,”她说,“替身出身那位。今天这请柬,是靠顾晨拿的吧?”
她说完笑了一下,旁边两个人跟着低笑。
月白认出了这张脸——姜婼,签在同一家公司,最近两部戏都在争同一个角色。她心里那句话很短:躲不开,就认。
她没反驳,也没解释。她侧身,让出半个身位,低声道了句:“抱歉,借过。”
姜婼还想再说,嘴刚张开。月白抬眼看她一秒。
眼神很平,没有情绪,也没有退让。
姜婼后半句卡在喉咙里,讪讪地咽了回去,只抬手理了理耳边的头发,往旁边让开。
月白没有再看她,走回丁区七桌坐下。她的手在桌沿下按了两秒才松开。那口气她记下了名字,没当场还。
曲曼瞥了她一眼,没说话。陆驰把架在杯子后面的镜头挪回去,对着主桌方向。方桐装作没看见,低头夹凉碟里的藕片。
月白坐下,先低头看自己的桌卡。
背面右下角那点湿痕,比刚才又大了一圈。边缘是新的,颜色比纸深,像有人在她离席这段时间又碰过一次。她把桌卡立回原位,让印字那面朝外,用杯底压住一角。
她往丙区看。那只白瓷杯还在空位前,只是杯口的方向转了半圈,像是被人碰过又放回原位。
她想起侧厅座次表上林晚的名字,排在不显眼的位置。名单上有她,桌上却有一只杯、一个空位,还有一个她读不到的地方,在等她。
三样东西,比人先到。
邻桌有人又提起送花的事,说得随口,像在念流程单:“一会儿送花那段,谁上台?”对面人接:“不知道,按流程走吧。”月白把这句话和刚才那句含糊的心声对在一起,没得出任何结论。
她再往窗外看。那辆泥牌黑车还停在灯影外面。后座窗缝里那角米白色的纸被风掀起来一点,又落回去。
她低头,把心里那本册子的这一页记住:花、杯、空位。三样都比人先到。
司仪敲了第三声麦。全场安静下来。主桌那边有人起身,往台前走。灯全暗了,只剩主桌和舞台上还亮着。丁区靠窗,视线被立柱和端菜的身影挡住一半。
月白借着所有人都往台前看的这个时机,回过头,往丙区第一桌的预留席望了一眼。
那只白瓷杯前面,坐了一个人。
身形被立柱和端菜的身影挡去大半,她只看见一条肩线,和一只手搭在桌沿上。手很静,搭着没动。
她屏住呼吸,探了一次。
——空的。
连杂音都没有。像那个方向根本没有人。她后颈一阵发凉,手指在桌下攥了一下。
台上致辞还在继续。掌声响起来的时候,那个人微微侧了一下头,又很快转回去。立柱挡着,端菜的人经过,她终究没看清脸。
她转回身,指尖停在桌卡背面那点湿痕上。
窗外,那辆黑车的车灯忽然亮了一下,又灭了。
她听见自己心里那句话:今晚有人要送花。
——送花的人,已经进门了。
国庆读书!充100赠500VIP点券! 立即抢充(活动时间:10月01日到10月07日)
飞卢小说网声明
为营造健康的网络环境,飞卢坚决抵制淫秽色情,涉黑(暴力、血腥)等违反国家规定的小说在网站上传播,如发现违规作品,请向本站投诉。
本网站为网友写作提供上传空间存储平台,请上传有合法版权的作品,如发现本站有侵犯权利人版权内容的,请向本站投诉。
投诉邮箱:feiying@faloo.com 一经核实,本站将立即删除相关作品并对上传人作封号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