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迷局 第5章 怨灵索命

空调冷风卷着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林砚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全身肌肉都绷紧到了极致。他握着折叠刀的指节泛出青白，脚步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皮鞋蹭过冰凉的水泥地面，发出一声细微的摩擦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老周的上半身已经完全抬了起来，青紫色的皮肤覆盖着一层冰霜般的冷意，原本布满皱纹的脸此刻涨成了暗青黑色，像是在水里浸泡了三天三夜。脖颈处一道深可见骨的切口还在缓缓往下渗着黑血，血滴落在棺材板上，砸出一个个模糊的深色印记，带着浓重的铁锈味钻进鼻腔，呛得林砚喉咙发紧。

林砚的视线死死锁在老周的脸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的轰鸣。他当过三年刑警，见过各种各样的凶案现场，见过被肢解的尸体，见过烧成焦炭的遗骸，却从来没有见过已经断气的死者自己从棺材里坐起来。腐臭混着血腥的气味越来越浓，空调吹出来的冷风扫过皮肤，激起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连指尖都冻得发僵。

老周青黑色的眼皮慢慢掀开，露出两个黑洞洞的眼眶，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浓稠的黑血从眼眶里源源不断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在下巴处汇聚成滴，一滴滴砸在胸前的白布上，染开大片深色的水渍。他僵硬的脖子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一点点转动方向，黑洞洞的眼眶对准了门口的林砚，像是能精准锁定他的位置。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像是老旧的风箱在抽动，青黑色的嘴唇慢慢裂开，露出两排染满血渍的牙齿，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子从牙缝里挤出来：“为什么你忘了……”

林砚握紧折叠刀，指腹蹭过刀柄上防滑的纹路，大脑飞速转动，试图找出眼前现象的合理解释。凶手躲在棺材里玩诈尸？不对，刚才进门他已经检查过房间，除了地上这具老周的尸体，没有其他人进来过的痕迹，灰尘上只有他自己的脚印。机械机关操控？他刚才扫过整个房间，没有发现任何wires或者齿轮结构，老周皮肤的冰凉和渗出来的黑血，都真实得不像假的。

“你得陪我们死……”

老周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玻璃，听得人耳膜发疼。话音刚落，他撑着棺材边缘的手猛地一用力，整个僵硬的身体直接从棺材里弹了出来，青黑色的双臂张开，带着浓重的黑气，直直扑向林砚。

扑面而来的寒气瞬间裹住了林砚，那股寒气不是空调吹出来的低温，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像是把整个人扔进了万年不化的冰窖，连血液都快要冻得凝固。他当过刑警，常年保持锻炼，身体素质远胜普通人，反应速度丝毫不慢，侧身往旁边一闪，堪堪躲开了扑过来的爪子，折叠刀顺势挥了出去，刀刃直刺老周的胸口。

刀锋径直穿过了老周的身体，没有碰到任何实体的阻碍，像是刺进了一团冰冷的黑雾里。林砚心里咯噔一下，手腕用力往前送，却依旧没有任何阻力，刀刃完全没入黑影，连一点反馈都没有。

老周扑了个空，身体轻飘飘转了个方向，黑洞洞的眼眶依旧对着林砚，身上的黑气越来越浓，整个房间的温度又降了好几度，墙壁上甚至开始凝结出细细的霜花。林砚能清楚看到自己呼出的白气，冻得牙齿都开始打颤，握刀的手已经快要失去知觉。

他抽回折叠刀，刀刃从黑气里抽出来，上面没有沾到一滴血，干净得发亮。林砚往后退了两步，背靠在冰冷的水泥墙壁上，后背能清晰感觉到墙壁上霜层的凉意，渗进衬衣，冻得他后背一僵。他盯着眼前飘在半空中的青黑色虚影，终于接受了一个超出常识的结论——眼前的不是活人，也不是凶手伪装，是真的怨灵。

黑气再次涌动，老周的虚影又扑了过来，这一次速度比刚才快了好几倍，林砚刚来得及侧身，胳膊就被黑气扫中了。那一瞬间，像是有无数根冰针扎进了骨头里，剧痛顺着血管瞬间蔓延到全身，整条胳膊瞬间失去了力气，折叠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金属撞击水泥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房间里炸开。

黑气顺着伤口往身体里钻，每一寸肌肉都在冻得抽搐，骨头像是要被冻碎了一样，疼得林砚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冷汗刚渗出来，就被低温冻得发僵，贴在皮肤上格外难受。他咬着牙，抬脚往虚影身上踹过去，脚掌同样径直穿了过去，没有任何效果，反而又有一股黑气缠上了小腿，刺骨的寒意瞬间顺着腿往上爬。

林砚咬着牙往后退，退到门口，伸手去拧门锁，手掌刚碰到冰凉的锁芯，就想起门已经自己落锁了，不管他怎么拧，锁芯都纹丝不动。木门厚重结实，他刚才试过撞门，连一点晃动都没有，整个房间就是一个完美的密室，他逃不出去。

老周的虚影飘在他面前不到三米的地方，黑气不断翻滚，青黑色的脸依旧扭曲着，嘴里反复念叨着那句话：“为什么你忘了……你得陪我们死……”

每念一遍，黑气就浓重一分，房间里的温度就降一度，林砚全身上下都快要冻僵了，只有胸腔里的心脏还在疯狂跳动，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他当过刑警，接受过抗冻训练，却从来没有承受过这样钻心刺骨的寒冷，这种冷不是来自外界，是从灵魂深处冒出来的，冻得意识都开始发沉。

他打量着整个房间，寻找任何可能用来对抗的东西，目光扫过棺材旁边掉着的一根断棺钉，长达十多厘米，锈迹斑斑，尖锐的钉头泛着冷光，掉在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林砚趁着虚影停顿的间隙，猛地弯腰，用还能勉强活动的左手去抓那根棺钉，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金属，身前的黑气就动了。

一只青黑色的手直接穿过了空气，掐住了林砚的脖子。

那只手没有实体，却带着千钧之力，猛地往上一抬，林砚整个人双脚瞬间离开了地面，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木门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掐在脖子上的力道越来越大，冰冷的黑气顺着皮肤往身体里钻，封锁了所有的呼吸通道，氧气瞬间被切断，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林砚双手抓住那只青黑色的手，指甲死死掐进去，却只能抓满手的冰冷黑气，根本无法撼动分毫。黑气顺着气管往肺里钻，每一寸肺泡都冻得快要炸裂，窒息感和刺骨的剧痛同时涌上来，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昏黄的灯光在视野里晕开，变成一片模糊的光影。

他能感觉到生命力在一点点流失，身体越来越冷，意识越来越模糊，掐在脖子上的力道还在不断加重，舌头发麻，喉咙发甜，视野一点点变黑。他能看到老周黑洞洞的眼眶就在眼前，能闻到那股浓重的血腥气，能听到那反复念叨的咒语，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他的神经上。

为什么你忘了。你得陪我们死。

他忘了什么？三年前的记忆，被一场车祸撞得残缺不全，醒来之后，所有的一切都变了，原本前途光明的刑警成了被开除的黑警，背上了百万欠债，所有人都看他像是看一个罪人。他自己也想不起来，那天在码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三个证人都指认他收了黑钱，为什么所有证据都指向他。

他不甘心。

他还没有找到当年的真相，还没有洗刷自己身上的污名，还没有找出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就这么死在这里，变成这只怨灵的陪葬，一辈子都背着杀人凶手和黑警的骂名，连死后都不能清白。

那些刻意被他藏起来的情绪，在濒死的此刻瞬间翻涌上来，被开除那天队长惋惜的眼神，债主堵门砸东西的喧嚣，路边行人指指点点的议论，那些画面在模糊的意识里闪过，每一个都带着刺骨的疼。他握紧了手里那根捡来的断棺钉，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哪怕身体已经快要冻僵，哪怕意识已经快要消散，他也不想就这么认输。

他是林砚，曾经是雾城市局的刑警，骨头里带着不服输的劲，就算死，也要拉着这个东西一起垫背。

他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抬起握着棺钉的左手，朝着面前怨灵的胸口刺过去。尖锐的钉头径直刺了进去，依旧没有碰到实体，却感觉到黑气一阵剧烈的翻涌，掐在脖子上的力道顿了一下。但那力道很快又恢复，甚至比之前更重，林砚的意识越来越沉，眼前彻底变成了黑暗，耳朵里的声音也慢慢远去，只有心脏还在做最后几下微弱的跳动。

黑暗彻底笼罩过来，他就要彻底失去意识了。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清晰的机械音，突兀地在他脑海深处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