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盯着那条短信,我看了整整三分钟。
「要是你看见这条信息,千万别信医院。」
发件人是楚瑶。我那失踪五年的妹妹。
坐在出租屋床沿,我习惯性的用两根手指头夹住个旧版一元硬币,在指尖飞快翻转。上头刻着个「H」,楚瑶划的,HAPPY的首字母。五年下来,这字早就让我摸的包浆发亮了。
拨回去,忙音。再拨,还是忙音。通讯录里根本没这号码,却凭空躺在已删除的短信列表里,收到时间就在刚刚。
凌晨两点十七分。
起身走到窗边。街对面就是仁爱医院急诊大门,霓虹灯牌忽明忽暗。五年前,楚瑶留在世上最后的监控画面,就是走进了这扇大门。五年了,这地方哪怕闭着眼,每一块地砖我也能画的出来。
今夜的街道安静的吓人,连平时偶尔路过的夜班出租都没了影。隔着层玻璃,一股子阴冷的寒气直往骨缝里头钻。
楼下路灯边,有个男人正朝医院走。
姿势不太对。他身子诡异的前倾,双脚在柏油路上硬拖着往前走,就跟有个看不见的人正拼死拽他衣领似的。他拼命挣扎,嘴巴张的老大,喉咙里却半点动静都没发出来。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的极长。影子的脖子上,多了只干瘪的手。
下一秒,他生生被那股力量拖进医院大门。感应门平滑的开合,就跟只吞进去一团空气似的。
「嘶......」左眼猛的传来一阵剧痛。
脑髓深处像扎进根冰冷的长针。视线里渗出一行血红字迹:【系统激活...规则之瞳已上线】。
跟着,脑子里响起毫无波澜的机械音:【警告:锚点值下降,理智污染轻微上升】。
我捂着眼,强忍住那股子反胃的眩晕。再睁眼时,对面仁爱医院变了。
玻璃门框边缘爬满细密的血色裂纹,跟马上要崩碎的瓷器似的。裂纹顺着墙壁还有地面一路蔓延,扎进深不见底的门诊大楼里头。
眨了下眼,裂纹没了。
可就在那一瞬,我清楚看见门里头站着个东西。
套着条纹病号服的一个老太太,佝偻着背,整张脸硬贴在玻璃门上,嘴角咧到了耳根子。
她在冲我笑。
掏出手机,我按下110。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看着满格的信号,我扯了下嘴角。有点意思。
咔哒。
后头传来轻微裂响。转过头去,出租屋防盗门上,不知何时也爬上一层若隐若现的血色裂纹,门缝底下,正往里渗黑水。
跑不掉了。五年前没抓住楚瑶,五年后,这东西总算找上门了。
把硬币揣进口袋,我推门下楼。
刚穿过马路,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上弹进条排版杂乱的乱码短信:
【警告...滋滋...你已进入规则区:仁爱医院】
【载入规则...数据异常...请严格遵守......】
「规则一:晚上12点后,无论谁敲门,不要回应。」
「规则二:护士送药,只接红色药片,不要接白色药片。」
「规则三:三楼是儿童病房,禁止进入。」
「规则四:不要照住院部一楼的镜子。」
「规则五:听到广播叫你的名字,不要答应。」
「规则六:每天凌晨3点,必须躺在床上假装睡着。」
「违反任何一条规则,后果自负。」
扫了三遍,我把字刻进脑子里。不让照镜子??经典的怪谈套路。
当了这么些年见惯各种悬案的调查记者,我信奉逻辑。既然有规则,就意味着有漏洞。
踏进医院大门。后头的玻璃门悄无声息的合拢,大厅里空荡荡的。惨白日光灯打在导诊台上,登记本翻开着,日期赫然停在五年前。
「砰!!」
一个年轻男人连滚带爬的撞进来,摔在导诊台前,白着脸哆嗦:「外头......有东西追我!!」
跟着,第二个、第三个......不断有人被赶进这扇门。西装革履的白领、穿校服的女生,甚至还有个抱婴儿的年轻妈妈。
大厅里一共十二个人。算上我,刚好十二个。
有人疯了似的去砸玻璃门。门外街道漆黑一片,路灯全灭了。玻璃门内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起层冰霜。
「规则区......完了,我们进规则区了......」一个瘦高眼镜男靠着柱子,声音直打颤。
「放你娘的屁!!」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壮汉一把揪住眼镜男领子,唾沫星子乱飞,「是不是你搞的鬼??把老子弄到这破地方来??」
眼镜男勒的直翻白眼,艰难指了指手机:「看......你的手机。」
光头掏出手机看了眼,脸上的横肉一下僵住了。
站在角落阴影里,我视线扫过全场。恐慌这东西会传染,大多数人已经处在崩溃边缘。唯独两个例外:眼镜男虽说怕,脑子还在转;另一个穿灰色卫衣的男人靠在墙边,冷眼扫过众人,最后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秒,移开了。
是个老手。我记下他的脸。
指间习惯性的翻转起硬币。轻微金属摩擦声,在这安静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光头正盯着自己毫无动静的手机,眼珠子爬满血丝。恐惧需要发泄口,他猛的转头盯上我,大步走过来,伸手就抓向我领子:「把你的手机给老子看看!!」
没躲。指间的硬币继续转着,我抬眼看着他。
「操!!聋了??」他恼羞成怒。
「规则五说,听到广播叫你的名字,不要答应。」我轻声开口。
他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扬了扬下巴,我指着头顶:「导诊台上面有个喇叭。你嗓门再大点,是怕上面的东西听不清你叫什么??」
光头的脸一下憋成了猪肝色,手僵在半空。大厅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齐刷刷抬头。天花板正中央,确实悬着个黑洞洞的广播喇叭。
「那......那又怎样??」他色厉内荏的嘀咕。
「你的手机没收到短信,所以想抢我的。」我把硬币攥进掌心,「需要我把六条规则给你背一遍吗??」
光头脸白了。
余光里,眼镜男推了推镜框,灰色卫衣男则是微微眯起眼。
我扯了下嘴角:「安静点,我在救你的命。」
光头嘴唇抖了两下,硬生生把脏话咽回去,灰溜溜的退回人群。
转身看向走廊深处,墙上挂钟指向11:57。
「还有三分钟。」眼镜男咽了口唾沫,「规则一生效。凌晨12点不能回应敲门。大厅太空旷,大家最好往里走。」
这人脑子挺好。
「凭什么听你的??老子就在这等,看什么东西敢来敲门!!」光头还在嘴硬,两条腿却没敢在原地生根。
没人搭理他。我直接朝走廊走过去,后头很快响起杂乱的脚步声。眼镜男、校服女生、外卖员,还有抱孩子的妈妈都跟了上来。卫衣男不紧不慢的吊在队尾。光头在大厅杵了十几秒,暗骂一声,也赶紧跟上。
走廊斑驳,指示牌上写着「住院部」。越往里走,头顶灯管越是不堪重负的发出「滋滋」声,一盏接一盏在后头熄灭。刺骨阴寒贴着脚后跟往上爬,逼的所有人只能不停往前走。
11:59。
停下脚步。左眼传来熟悉的刺痛,血色裂纹再次浮现。这回我清楚看到,走廊两侧每一扇病房门上全爬满了裂纹。门缝底下,隐约有黑影在疯狂蠕动。
唯独最深处那扇门,干干净净的。
「那间。」我指了指。
「为什么??」眼镜男问。
「灯亮。」我随口扯个理由。
刚握住门把手,后头大厅方向突然传来沉闷声响。
「咚......咚......咚......」
所有人一下僵住。外卖员双腿一软瘫在地上,捂紧自己的嘴。校服女生拼命咬住手背,把尖叫咽回肚子里。
手机屏幕亮起。12:00。
敲门声停了。一个苍老沙哑,跟喉咙里塞满湿棉花似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头回荡:
「有人吗......开开门......我孙子在里头......」
抱婴儿的妈妈抖的像筛糠,光头壮汉喘的像头濒死的牛,紧盯着走廊尽头的黑暗。
没回头。拧开门把手:「进。」
几个人连滚带爬的挤进病房。门刚关紧...
「咚......咚......咚......」
敲门声直接砸在我们这扇门上。一模一样的节奏。老太太那嗓音,就跟顺着门缝贴上了大伙后颈似的:
「有人吗......开开门......」
背靠着门板,我掏出硬币,在指尖飞快翻转。
不能回应。出声就得死。
门外安静了一秒。跟着,所有人都听见让人毛骨悚然的动静。
「吧嗒......吧嗒......」
那是湿透的棉拖鞋踩在瓷砖上的动静。脚步声贴着门外,慢悠悠的经过。
贴近猫眼,我朝外看去。走廊里头空无一人。
可就在猫眼最边缘的死角,一只浑浊充血的眼珠子,正从外头往里看。
没退。隔着层薄薄的门板,我盯着那只眼睛,指间的硬币稳稳停在虎口。
视网膜上,血红字迹再次渗出:【警告......祂正盯着你】。
「今晚,」我压低声音,「谁也别碰这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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