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电梯门再次打开时，一支弩箭擦着陈放的耳朵钉进墙里。
一秒预警只让他来得及偏头。
箭尾还在震。
第二支弩箭瞄准苏晚禾。
她侧身闪开，从证物箱侧面抽出低穿透麻醉发射器，对准门外。
“第三方见证！别动手，我们带着2026年的原始证据！”
门外的人没有放下武器。
十几个穿破旧防护服的人躲在断墙后，弓弩、土枪和自制燃烧瓶全部对着电梯。
最前面是个白发老人。
左腿装着金属假肢，右手只剩三根手指。
他看见陈放，眼睛瞬间红了。
“债权人。”
“你还敢回来！”
老人扣下弩机。
陈放抬起旧当簿挡住。
箭头扎穿封皮，却没伤到里面的账页。
“你认识我？”
“临江四次交割，死了两百七十万人。”
“每张交割通知上，都是你的名字！”
周围的人开始点燃燃烧瓶。
苏晚禾没有扣下扳机。
“今天是哪年？”
老人盯着她的衣服。
“2046。”
“归航异常民间督办局，苏晚禾。”
她出示跨时证据见证执业卡。
老人看见执业卡上的日期，脸色变了。
“2026？”
“我们从第一次交割前过来。”
“第一次？”
老人忽然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听。
“你们以为只有一次？”
他指向远处的归航塔废墟。
“2026，第一次，全城出口。”
“2031，第二次，十二座水库。”
“2037，第三次，临江人的平均寿命。”
“2042，第四次，整座城市的时间坐标。”
“我们现在不是活在2046。”
“是被同一座塔搬来搬去，拼出来的2046！”
陈放走出电梯。
街道上的商店招牌有四种不同年代。
一栋2026年的医院，旁边连着2037年的高架桥。
更远处，2042年的全息广告牌嵌在老旧居民楼里。
整座城市像被切成四层，再胡乱叠在一起。
旧当簿上的债务地图完全变黑。
【警告。】
【当前位置存在大规模跨时代坏账。】
当前阶位不足，无法查验。
可见同源账单：329871份。
三十二万九千八百七十一份。
这还只是街区范围。
陈放看向白发老人。
“你叫什么？”
“周北海。”
“2026年做什么？”
“市二院救护车司机。”
陈放想起第一笔债。
旧当簿把这个名字和第一笔债的现场记录连在了一起。
凌晨零点，那辆在路口循环四次的救护车，开车的就是周北海。
二十年时间，把一个完整的人削掉一条腿、两根手指和大半头黑发。
“车里的病人救活了吗？”老人突然问。
“送出去了。”
周北海握弩的手松了一点。
“魏江河呢？”
“资产封存，正在还债。”
老人盯着陈放看了很久。
“通知上的陈放，不是你？”
“是我。”
后面的人再次抬起武器。
陈放没有否认。
“但债是归航三百客户欠的。”
“我从今天过来收。”
周北海指向远处。
“那你来晚了。”
归航塔废墟下方，忽然亮起一圈金光。
一部保存完好的电梯从地下升起。
上百名穿白衣的人押着一群孩子，正在往电梯里赶。
每个孩子胸前都挂着一张黑色号码牌。
苏晚禾举起望远镜。
“他们在干什么？”
“第五次交割。”周北海说。
“这次要拿走的是2046年所有未成年人的身份。”
“归航塔要把孩子登记成三百客户的未来亲属。”
“亲属可以继承客户债务。”
“也可以替客户继续还。”
陈放的黑色卡片开始闪烁。
往返通行剩余时间为00:09:47。
十分钟后，电梯必须返回2026。
“有多少孩子？”陈放问。
“三万六千人。”
“离这里多远？”
“两公里。”
超过街区查债范围。
债务地图在一公里边缘直接变灰。
灰区里可能有真实债务人，也可能只有受灾者。
陈放若凭一张号码牌宣布整座未来临江欠债，和归航计划没有区别。
十分钟权限逼他做选择：救一座城的口号，还是带回一份能继续追的证据。
陈放现在救不了三万六千人。
更不可能在十分钟内结清一座未来城市的坏账。
苏晚禾看出他的判断。
“至少带一份证据回去。”
“没有证人，2026没人会相信这里。”
周北海向后招手。
一个瘦小女孩从断墙后跑出来。
十二岁左右，头发剪得很短，背上有一只磨破的帆布包。
“周小北，我女儿。”
“她记得四次交割的全部名单。”
周北海正要把女儿送到陈放面前，陈放抬手拦住。
“让她自己选。”
陈放蹲下问周小北愿不愿意走。
女孩先问能不能回来。
“我现在只能保证带你到2026，不能保证下一趟什么时候开。”
“爸爸呢？”
“我带不了第四个人。”
周小北看了眼倒计时，自己把帆布包背紧。
“我走。名单在我脑子里，不在爸爸手里。”
苏晚禾把她的回答和身后的火光一并录下，在见证记录里注明：选择发生在追捕中。
她答应了，脚却没有动。
“爸爸也不走吗？”
“我得留下。”
“你说过不把我送进塔。”
“不是进塔。”
周北海把她推到陈放面前。
“回二十年前。”
“告诉那时候的我，别替归航塔开第一趟救护车。”
陈放看着女孩胸前。
她也挂着一张黑色号码牌。
未来身份债务：即将交割。
债务人是归航联合未来账户。
质物是周小北的身份。
本人未签字。
这一笔不需要查完三万六千人。
陈放只确认周小北本人未签、号码牌指向归航联合账户。
他撕的是这一份未授权身份交割，不替另外三万五千九百九十九人作决定。
其他名单必须回现实后逐份保全、通知和核验。
债务人是同一个账户。
陈放撕下号码牌。
“这一份，我带回去收。”
塔下的白衣人同时转头。
他们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黑色账单。
发现未交割身份离开当前时间。
立即追回。
三百多名白衣人同时朝这里冲来。
倒计时只剩三分钟。
苏晚禾先扣下扳机。
麻醉弹穿过最前面的白衣人，它的脚步没有减慢。
陈放抓住周小北，转身冲向电梯。
一秒预警在脑中炸响。
他猛地低头。
一只白色手掌从背后擦过，抓走半截衣领。
通行剩余时间为00:00:31。
苏晚禾最后一个退进电梯。
白衣人的手臂已经伸进门缝。
周北海抄起燃烧瓶，砸在它们脚下。
火焰瞬间卷起。
“走！”
周北海扔出燃烧瓶，随即退回断墙。两个幸存者拉开备用防火门，将他拖进掩体。
火光挡住视线，陈放只来得及看见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金门闭合。
周小北隔着最后一道缝，看见父亲在火光后抬了一下手。
没有哭，也没有喊。
她只是死死抓住陈放的袖口。
电梯开始返回。
2046年的归航塔上空，却落下一张覆盖整座城市的黑色账单。
证据周小北脱离当前时间。
第五次交割提前。
剩余时间为二十四小时。
二十四小时内，如果陈放找不到现实中的债务链，周小北的身份仍会被收走。
未来临江另外三万五千九百九十九个孩子，也还在第五次交割名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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