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许文庆被安排在安全地点以后,第一件事不是问抓没抓到人。
他问的是:“我明天那份材料怎么办?”
韩东岳看他:“你命都快让人盯上了,还想着材料?”
“就是因为这个才盯我。”
“那更不能按原计划走。”
“可审计那边——”
“材料可以换方式交,人不需要照着别人已经知道的时间去出现。”
许文庆不再争。顾衡在旁边听着,忽然意识到许文庆的复杂就在这里。他确实怕死,也确实怕承担过去的责任,可到了这一步,他又不愿把唯一能让自己不被全部推锅的原始记录放掉。
凌晨前,袁超的现实轨迹再次变化。他没有直接进入新办公楼,而是在附近停留,随后又离开。警方现有材料足以继续盯紧,却还不足以仅凭“在附近出现”采取最强措施。
顾衡看着他的数字。82.9%。
86.7%。91.4%。
短短半小时,袁超的数字仍在上升。与此同时,许文庆已经因为保护和行程取消降到78.1%的数字,也突然回弹。
84.6%。88.2%。
最后停在93.2%。两串数字一格一格往上抬,像某条尚未被警方看见的线重新接上了。顾衡喉咙发紧。
“韩队。”
“说现实的。”韩东岳连头都没抬。
顾衡把笔往后挪了半寸,等他把话说完。
“袁超刚换了运动包,之后去了原计划地点附近。许文庆的原行程虽然取消,但知道新安排的人又增加了。我们要重过一次信息范围。”
“谁知道他现在在哪?”
“所里、分局保护人员、前妻知道他不会回家,但不知道具体地点。审计方知道原计划取消。”
“谁知道材料会怎么交?”
许文庆说:“我刚给审计负责人打过电话,说改到明早,由他们派人来拿。”
韩东岳眼神一沉:“谁让你现在打的?”
“我怕耽误。”
“你用什么打的?”
“我自己的手机。”
会议室里没人骂人。程野立刻核查相关通讯和新暴露的信息路径。警方刚切断一条路,现有材料里的人就可能因为习惯、焦虑和工作需要,重新搭出另一条。顾衡看着回弹的数字,终于把“风险会动态变化”从一句判断变成了眼前的事实。
许文庆低声说:“我是不是又添麻烦了?”
罗成安答:“现在知道了就行。别自己补救。你越急着补,越容易再开个口子。”
这一句,顾衡也记住了。凌晨一点十三,周荻找到了袁超在移动过程中曾短暂停留的一处便利店。公开视频里,他接过一个纸袋,里面是什么看不见。送纸袋的人不是此前五个外围人员中的任何一个。顾衡看那个人。
11.3%。又是低值。
“这个人查身份。”韩东岳道。
很快确认,只是临时跑腿。订单来源仍然经过那类分散的小任务渠道。袁超真正的不同越来越清楚:别人只碰一块,他在不断接收不同块最后汇到一起。
程野找到谭鲁与袁超近期一笔资金联系,时间恰好在“现场处置”任务发布前。
“这个能往前走了。”韩东岳说。
更关键的现实节点出现在两点零五。
周荻接到一个新画面。袁超进入一处24小时营业的商业停车场,再出来时换了一辆车。车辆随后往许文庆另一处经常去的地点移动——那是他以前长期存放个人备份资料的银行保管业务网点附近。这个地点警方没在公开行程里提过。许文庆脸色一下变了。
“他怎么知道那里?”
韩东岳问:“谁知道?”
“我、我前妻知道一点,还有……”
“还有谁?”
“谭鲁。”
“为什么谭鲁知道?”
许文庆闭上眼:“去年公司处理供应商纠纷,我喝多了,说过我手里留了东西。我当时跟他吵过。”
一屋人都没说话。所谓“泄密”不是有人偷偷从服务器里抽走一份绝密文件。
也可能只是许文庆一年前喝酒时自己漏过口风。顾衡先把他过去说给谁听过、谁能接触审计安排重新列了一遍。再抬头时,袁超的概率已经跳到94.6%。他把顶在唇边的笔帽拿了下来。
“韩队,袁超已经从围着原计划地点活动,转到许文庆另一个可能存放材料的地方。加上他和谭鲁的资金、封闭任务、连续路线变化,实际风险已经足够高。”
韩东岳点头。“行动方案已经在走。”
顾衡一怔:“已经?”
“你看到的风险变化,我们也看得到实际变化。”韩东岳说,“别觉得全世界只有你会着急。”
顾衡没觉得被刺,反而松了一口气。到了行动阶段,视频、通讯、资金、保护和现场控制一条条压上来,那几个数字终于退回了它们该在的位置。周荻突然按住耳机。
“袁超停了。”
“位置?”
她报出一个地点。韩东岳站起来。
没有人喊口号。他只说:“按方案走。”
唐骁拿起装备时拍了一下顾衡胳膊:“别只看脑门。现场看路。”
“知道。”
“你每次说知道,我都觉得你不太知道。”
“你话真多。”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门。车门关上以后,顾衡又看了一次照片里的袁超。
94.6%。许文庆93.2%。许文庆那通擅自打给审计负责人的电话,让整个保护方案重新过了一遍。顾衡心里有火,却没有冲许文庆发。因为他刚才也差点犯同一种错误:以为警方已经做了保护,风险就该老老实实往下降。
眼下的人不会按方案静止。审计负责人接到电话后,把“明早来拿材料”的安排转给助理,助理又去问档案服务人员能否提前开库。不到十分钟,本来只在两三个人之间的新时间点已经变成一串正常工作消息。
程野把这条扩散路径标出来:“没有谁故意泄密。大家都只是在工作。”
重新升高的数字还说明另一件事:危险链条里未必每一步都有恶意。有人只是正常转发一句工作安排,也可能无意中把新的入口暴露出去。
韩东岳重新调整方案时,没有责备许文庆“怎么这么不听话”,只让他把之后任何对外联系先告诉保护人员。许文庆这次没有争,脸色灰白地点头。
行动准备期间,韩东岳让顾衡参与风险点位核对,但没有给他指挥权,只要求他写出最需要关注的三个现实节点和对应依据。
许文庆也被要求重新列出接下来十二小时所有必须发生的联系。能由警方或审计方改渠道完成的,不再由他本人临时打电话。表格写到第三行,他自己把一个“联系公司行政”划掉,第一次没有抢着补救。
顾衡写了袁超当前路线、许文庆备用材料地点、审计安排的新信息扩散。写到第四条时,他本来想写“许文庆概率93.2”,停了一下,改成“直接执行者尚未控制,幕后信息源未切断”。
韩东岳看完,在第二条旁边打了个问号:“为什么备用材料地点优先?”
顾衡把袁超最近出现位置、谭鲁旧关系和许文庆一年前酒后提过这处地点的事实说清。
“可以。”韩东岳说,“这就叫能拿给别人执行的判断。”
韩东岳一句“可以”,让顾衡松了半口气。至少这一次,他已经把那种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催促,翻成了别人能执行的理由。
两个数字都已经逼近他最不喜欢看到的区域。顾衡临上车前又核了一遍保护对象的新联系方式。他没有再默认“安排过一次就不会变”,而是把每个可能新增的信息出口都写出来交给韩东岳。动作很笨,却让他心里踏实了一点。
上车前,许文庆93.2%,袁超94.6%。顾衡没再看第三遍。车已经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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