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沈砚站在岩浆湖边缘,目光死死盯着那具白骨旁散落的令牌。暗铜色的令牌表面布满灼烧的痕迹,边缘已经有些变形,但那个“沈”字依然清晰可辨。他认得那枚令牌——那是父亲随身携带的执事令牌,与他自己怀中的这枚一模一样,只是令牌表面的符文纹路已经黯淡,像是被高温灼烧过,灵力早已消散殆尽。
沈砚的喉咙发紧。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曾经无数次想象过父亲失踪的真相——也许是被困在某处,也许是远走他乡,也许是遭遇了不测。但真正看到这具白骨时,他发现自己并没有做好准备。
“沈师弟。”赵师兄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带着一丝沉重,“节哀。”
沈砚没有回答。他缓缓迈开脚步,沿着岩浆湖边缘的岩石,朝那具白骨走去。脚下的岩石滚烫,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但他仿佛感觉不到一般,一步步走到白骨前,蹲下身。
白骨散落在岩石上,断裂的肋骨和臂骨交错在一起,像是死前经历过剧烈的挣扎。沈砚的目光落在白骨的手骨上——指骨蜷曲,像是紧紧攥着什么。他顺着指骨的方向看去,在岩石缝隙中,看到了一枚碎裂的玉简。
沈砚伸出手,将玉简从岩石缝隙中取出。玉简表面布满裂纹,像是被高温灼烧过,但中央部分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他将灵力注入玉简,玉简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光芒,断断续续地浮现出几行字迹。
“本源有异……非天然形成……似被人为封印……”
字迹到此中断,像是记录者匆忙间被打断。沈砚盯着这几行字,眉头紧锁。本源有异?非天然形成?似被人为封印?父亲到底发现了什么?
他继续注入灵力,玉简中的字迹再次浮现:“……封印之力……与宗门禁制同源……需查……”
字迹再次中断,这一次,玉简表面的光芒彻底消散,裂纹蔓延开来,碎裂成几块。沈砚看着手中碎裂的玉简,久久没有说话。
“你父亲发现了什么?”赵师兄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他身后。
沈砚将玉简碎片收好,站起身,沉声道:“父亲在玉简中记载,灵脉本源并非天然形成,而是被人为封印的。封印之力与宗门禁制同源。”
赵师兄的瞳孔微微一缩。他沉默片刻,缓缓道:“与宗门禁制同源……也就是说,封印灵脉本源的人,用的是宗门的禁制手法。”
沈砚点头。他抬头看向岩浆湖中央悬浮的青色晶石,目光复杂:“父亲当年发现这件事后,应该是在追查封印之人的身份。但他没能查出结果,就……”
他没有说完。但赵师兄明白他的意思。沈砚的父亲发现了灵脉本源被封印的秘密,然后死在了这里。
“赵师兄,”沈砚转过身,目光直视赵师兄,“你昨夜在十一号区域,是不是早就知道这道裂缝的存在?”
赵师兄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我在执事堂的密档中查到了你父亲的巡查记录。他最后一次巡查十一号区域时,在记录中标注了一个特殊的符号。我顺着那个符号,找到了这道裂缝。”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不确定你父亲到底发现了什么。”赵师兄的目光落在沈砚脸上,“我也不知道,你父亲是死于意外,还是死于灭口。”
沈砚心头一凛。灭口。他下意识地想到昨夜在洞口看到的神秘黑影,想到手札中被撕掉的那一页,想到秦昭灵气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青色光芒。这一切线索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笼罩其中。
“赵师兄,”沈砚沉声道,“你方才说,灵脉本源失踪这些年,宗门灵气浓度一直在下降。但灵脉本源明明就在这道裂缝深处,并没有失踪。那宗门灵气的下降,是因为什么?”
赵师兄的目光微微一凝。他看向岩浆湖中央的青色晶石,语气变得凝重:“你问到了关键。”
他顿了顿,继续道:“灵脉本源被封印在这道裂缝深处,按理说,它依然在为宗门提供灵气。但这些年,宗门灵脉的灵气浓度确实在持续下降。我查阅了执事堂近十年的巡查记录,发现灵脉的灵气流向有些异常。”
“异常?”
“灵脉的灵气,有一部分在流失。”赵师兄道,“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持续抽取灵脉的灵气。”
沈砚的心猛地一沉。他忽然想起昨夜在灵脉中感应到的灵力波动——那道符文传来的信息中,确实夹杂着一丝异常的波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灵脉深处活动。
“能抽取灵脉灵气的东西……”沈砚低声道,“会是什么?”
赵师兄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岩浆湖中央的青色晶石上,眼神深邃而复杂,像是在思考着什么。片刻后,他缓缓开口:“沈师弟,你可知道,灵脉本源被封印在这里,但封印它的人,却从未露面。你不觉得奇怪吗?”
沈砚微微一怔。他确实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如果灵脉本源是被封印的,那封印它的人是谁?为什么要封印它?封印之后,又为什么没有后续动作?
“我怀疑,”赵师兄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封印灵脉本源的人,就是抽取灵脉灵气的人。”
沈砚瞳孔骤缩。他正要开口,脚下的地面忽然再次剧烈震动起来。岩浆湖中的岩浆猛地翻涌,灼热的气浪裹挟着碎石扑面而来。沈砚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却看到岩浆湖中央的青色晶石忽然剧烈闪烁起来,表面的符文纹路疯狂流转,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声。
“不好!”赵师兄脸色一变,“本源在异动!”
话音未落,青色晶石猛地爆发出一道刺目的光芒。光芒如涟漪般扩散开来,整个地下空间都被染上一层诡异的青色。沈砚只觉一股强大的灵力波动迎面袭来,几乎将他掀飞出去。他稳住身形,抬头看向岩浆湖中央,瞳孔骤然一缩。
青色晶石表面,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裂纹中透出暗红色的光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晶石内部挣扎、冲撞。晶石的嗡鸣声越来越尖锐,越来越急促,像是随时都会碎裂开来。
“本源在被人强行抽取!”赵师兄厉声道,“有人在用禁制之力,强行抽取本源的力量!”
沈砚心头一震。他下意识地看向四周,目光扫过地下空间的每一个角落。但除了他和赵师兄,这里空无一人。
“不是人。”赵师兄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是封印本身。”
沈砚一愣:“封印?”
赵师兄的目光死死盯着青色晶石表面的裂纹,语气急促:“封印灵脉本源的人,在封印中留下了一道后手。这道后手会在特定时机激活,强行抽取本源的力量。你父亲当年发现的‘异常’,恐怕就是这个。”
沈砚的心沉了下去。他盯着青色晶石表面不断蔓延的裂纹,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猛地转过身,看向赵师兄:“赵师兄,你说封印之力与宗门禁制同源。那这个封印,会不会是宗门中人所为?”
赵师兄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恐怕是的。”
沈砚的手微微攥紧。宗门中人封印了灵脉本源,还在封印中留下了抽取本源力量的后手。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宗门中有人一直在暗中抽取灵脉本源的力量,而灵脉本源的失踪,不过是他们掩盖真相的幌子。
“赵师兄,”沈砚的声音变得低沉,“这件事,宗门高层知道吗?”
赵师兄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就在这时,青色晶石表面的裂纹猛地扩大,一道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纹中喷涌而出,裹挟着一股强大的灵力波动,朝四周扩散开来。沈砚只觉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几乎将他掀飞出去。他踉跄后退几步,稳住身形,抬头看去,瞳孔骤然一缩。
青色晶石表面,浮现出一道清晰的符文印记。那符文印记沈砚见过——就在父亲的手札中,就在他昨夜在灵脉中感应到的那道符文上。那是宗门禁制的核心符文,是护山大阵的根基所在。
“这是……”沈砚盯着那道符文印记,声音微微发颤,“护山大阵的符文?”
赵师兄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他盯着那道符文印记,缓缓道:“封印灵脉本源的人,用的是护山大阵的禁制之力。也就是说,这个封印,是宗门高层的手笔。”
沈砚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忽然明白了父亲当年为什么会死在这里。父亲发现了灵脉本源被封印的秘密,发现了封印与宗门禁制同源,然后他想要追查下去,却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
那些人,不想让他查下去。
“沈师弟,”赵师兄的声音忽然变得郑重,“你父亲当年发现了这个秘密,然后失踪了。现在你也发现了这个秘密,你打算怎么办?”
沈砚沉默了很久。他低头看向手中碎裂的玉简,又看向岩浆湖中央那道清晰的符文印记,最后抬起头,目光落在赵师兄脸上:“赵师兄,你带我来到这里,应该不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些吧?”
赵师兄微微一怔,随即笑了。那笑容中带着一丝欣慰,也带着一丝复杂:“你果然聪明。”
他顿了顿,正色道:“灵脉本源被封印,宗门灵气持续流失,护山大阵的威力也在逐年减弱。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不出三年,护山大阵就会彻底崩溃。到那时,宗门将再无屏障,外敌入侵,宗门覆灭,只是时间问题。”
沈砚心头一凛。他没想到事情会严重到这种地步。
“所以,”赵师兄的目光落在沈砚脸上,语气郑重,“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赵师兄伸出手,指向岩浆湖中央的青色晶石:“我要你帮我解开封印,释放灵脉本源。”
沈砚瞳孔骤缩。他盯着赵师兄,声音微微发紧:“解开封印?赵师兄,你方才说,封印是宗门高层的手笔。解开封印,岂不是要与宗门高层为敌?”
赵师兄的目光平静而坚定:“如果封印灵脉本源的人,就是抽取灵脉灵气的人,那解开封印,就是在救宗门。”
沈砚沉默不语。他盯着岩浆湖中央的青色晶石,脑海中思绪翻涌。赵师兄的话,他无法完全相信。但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不得不信。灵脉本源被封印,宗门灵气持续流失,护山大阵即将崩溃——这些事实,他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而父亲的死,也让他无法置身事外。
“赵师兄,”沈砚缓缓开口,“解开封印,需要怎么做?”
赵师兄的目光落在青色晶石表面的符文印记上,沉声道:“封印的核心,是那道符文印记。只要将符文印记抹除,封印就会解除。但符文印记与护山大阵相连,强行抹除,会触发护山大阵的反噬。”
“那怎么办?”
“需要有人进入封印核心,从内部瓦解符文印记。”赵师兄的目光落在沈砚脸上,“你怀中的令牌,是孙长老的通行令牌,与护山大阵的禁制同源。借助令牌,你可以进入封印核心,而不触发反噬。”
沈砚低头看向怀中的令牌,沉默片刻,抬起头:“赵师兄,你为什么自己不去?”
赵师兄微微一怔,随即苦笑:“我修为太高,进入封印核心,会触发封印的应激反应。而你修为尚浅,反而不会引起封印的警觉。”
沈砚盯着赵师兄,目光深邃。他无法确定赵师兄的话是真是假,但眼前的局势,已经容不得他多想。灵脉本源正在被强行抽取力量,如果继续拖延下去,本源碎裂,宗门灵脉崩溃,后果不堪设想。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怀中的令牌:“好,我去。”
赵师兄看着他,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小心。”
沈砚没有再多说。他转身朝岩浆湖边缘走去,目光落在湖中央的青色晶石上。晶石表面的裂纹还在不断蔓延,暗红色的光芒越来越盛,嗡鸣声越来越尖锐。他握紧令牌,将灵力注入其中,令牌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
他闭上眼,纵身跃入岩浆湖。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沈砚只觉周身被一股滚烫的力量包裹。但令牌表面的光晕在他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屏障,将灼热隔绝在外。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悬浮在岩浆湖上方,青色晶石就在他面前,触手可及。
晶石表面的符文印记清晰可见,细密的纹路像是活物一般缓缓蠕动,散发着一种古老而强大的气息。沈砚伸出手,将令牌贴在符文印记上。令牌表面的符文纹路与晶石表面的符文印记接触的瞬间,一股强大的灵力波动猛地爆发开来。
沈砚只觉眼前一黑,意识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坠入一片无尽的黑暗之中。
黑暗中,他隐约看到一道身影。
那身影背对着他,穿着一身灰白色的长袍,身形清瘦,长发披散在肩头。沈砚看不清那人的面容,但那人身上散发的气息,却让他心头猛地一震。
那是父亲的气息。
“父亲!”沈砚下意识地喊出声。
那身影缓缓转过身来,面容模糊不清,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清晰。那是一双温和而深邃的眼睛,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欣慰。他朝沈砚微微一笑,嘴唇翕动,像是说了什么,但沈砚听不清。
紧接着,那身影化作一道光芒,消散在黑暗中。沈砚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悬浮在岩浆湖上方,青色晶石就在他面前,表面的符文印记已经黯淡下去,裂纹也停止了蔓延。晶石内部的光芒重新变得柔和而稳定,像是封印已经被解除了。
沈砚低头看向手中的令牌,令牌表面的符文纹路已经暗淡无光,像是耗尽了灵力。他缓缓落回岸边,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赵师兄快步走来,扶住他:“沈师弟,你没事吧?”
沈砚摇了摇头,目光却落在岩浆湖中央的青色晶石上。晶石表面的符文印记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柔和的光芒,像是沉睡已久的灵脉本源,终于苏醒了过来。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黑暗中那道身影。父亲朝他微笑,嘴唇翕动,像是说了什么。他听不清,但他隐约觉得,父亲说的是——
“做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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