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夜风从后山断崖的岩缝里钻出来,吹得人脖子发凉。燕九霄贴着石壁走,脚步轻得像猫踩在瓦片上。他刚绕过马厩东侧那堆腐烂的草料,就听见巡夜护院的脚步声从主宅方向传来。两人一前一后,灯笼晃得厉害,嘴里还聊着明天大比的事。
“林远舟那小子报了名,听说他叔父连夜给他换了把灵纹剑。”
“切,还不是走后门?咱们这些外门弟子连报名费都交不起。”
燕九霄没停步,也没抬头看。他知道这两人打更向来懒散,走过也就完了。果然,他们拐了个弯,往厨房后巷去了。他这才抬脚,顺着崖底那条几乎被杂草封死的小径往上爬。
三步一停,五步一望。不是怕摔,是防人。
苏家后山名义上归全族共有,实际上只有嫡系子弟能进。旁支和赘婿若擅自踏入,轻则罚俸禁足,重则打断腿扔出府门。可没人规定晚上不能来——只要别被抓到。
他爬上最后一块凸岩,眼前豁然出现一个半塌的石洞。洞口歪斜,长满了藤蔓,像是被什么巨兽啃过一口。三年前他第一次发现这儿,差点被里面窜出来的野狸子吓得叫出声。现在倒好,成了他唯一的修炼地。
洞内干燥,地上铺着一层干草,角落堆着他捡来的破木板和旧陶罐。墙上用炭笔画了几道歪线,是他每天练拳的记录。最显眼的是那本《基础拳谱》,夹在两块石头中间,封面快磨没了。
他坐下,喘了口气,解开外袍。胸口还在发热,不是累的,是体内的东西又开始动了。那股力量像条冬眠的蛇,你不动它,它也不闹;可你一运功,它就扭一下,疼得人牙根发酸。
他从怀里摸出那枚铜钱,边缘磨损严重,正面刻着“天元通宝”四个字。这是昨夜打赏转化失败后掉出来的废品,系统说能量残余未清,不能再用。别人看了肯定当垃圾扔了,他偏不。
因为他知道,有些东西看着没用,其实是火种。
他把铜钱按在丹田位置,闭眼调息。体内那条细小的灵力溪流缓缓启动,顺着经脉往下走。刚到腰腹,突然一滞,像是撞上了堵墙。他咬牙,继续推,结果“轰”地一下,一股反冲力直冲脑门,额头冷汗“唰”地冒了出来。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没睁眼,“这么点渣也敢炸我?”
但他没松手。反而把铜钱压得更紧,硬是引导那股残余灵气逆冲奇经八脉。这招极其危险,搞不好会走火入魔,轻则瘫痪,重则疯癫。可他不怕。他知道自己的命不值钱,但正因为不值钱,才敢拿它赌。
痛感像针扎进骨头缝里,一寸寸往上爬。他的手指抽搐了一下,指尖渗出血丝。但他依旧稳坐着,呼吸节奏一点没乱。这种时候,越慌死得越快。
等那股气终于冲过膻中穴时,他猛地睁开眼,吐出一口黑气。那气落地竟“滋”地一声烧了个小坑。
“行。”他抹了把嘴角的血,“还能用。”
他站起身,在洞里来回走了三圈,活动筋骨。身体还是虚,但比白天强了不少。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苦头还在后头。
他走到墙角,掀开那堆干草,下面压着一块厚木板。掀开木板,露出个浅坑,里面放着三截削尖的竹刺、一根麻绳、一小包毒刺草籽——都是他这几天偷偷攒下的。毒刺草是普通带刺植物,碰了会红肿瘙痒,不致命,但足够让人狼狈。
他蹲下身,开始组装绊索机关。先把麻绳绑在洞口横梁上,另一头连着竹刺下方的触发杆。再把毒刺草籽撒在机关前方的地面上,用落叶盖住。只要有人踩上去,绳子一松,竹刺就会从侧面弹出,同时惊起草丛里的虫子,制造混乱。
他试了两次,动作熟练得像老猎户设套。第三次成功时,嘴角扬了扬:“明天要是有哪个嘴碎的女眷路过这儿,非得尖叫着跑出去不可。”
他又在洞口右侧埋了第二个陷阱,这次是滚石。找来一块半人高的岩石,用木棍斜撑着,下方挖空,只留一根细藤固定。藤的另一端连在主路上的绊线上。一旦触发,石头就会顺着坡滚下去,正好卡在通往演武场的岔路口。
“不算狠。”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就是挡个路,耽误点时间。”
最后一个布置最难。他从包袱里掏出一段旧木桩,表面刻着几道模糊符纹。这是他在藏书阁废纸堆里翻出来的,据说是某位前辈布阵用的锚点桩,虽已失效,但结构完整,能当引子用。
他把木桩深插进土里,几乎没入一半,再用落叶和泥巴彻底掩盖,看上去就像根枯树残根。然后从怀里取出一张皱巴巴的草图,对照地形比划了几下,满意地点点头。
“位置正对擂台侧后方,风向也顺。”他低声念叨,“等哪天雷雨天,我往这儿一站,喊一声‘落!’,保管让全场看傻。”
布置完陷阱,他退到洞口回望。月光斜照,整个后山静得像睡着了。远处主宅灯火通明,隐约还能听见笑声。那是议事厅的方向,估计还在讨论大比名单。
他冷笑一声,转身回到洞中央。脱掉上衣,露出精瘦却结实的上身。肩胛骨突出,腰腹线条清晰,完全不像那个走路打晃的“废物赘婿”。
他翻开拳谱,从第一式“开山炮拳”开始练起。每一拳都拼尽全力,拳头砸在空气里发出“啪”的脆响。练到第三十遍时,指节已经破皮,血顺着虎口往下滴。他不管,继续打。
第四十遍,左肩脱力,拳头偏了三寸。
第五十遍,膝盖发软,差点跪下。
第八十遍,嘴里泛起铁锈味,知道又溢血了。
第九十九遍,他突然停下。
第一百遍,他重新拉架势,一拳轰出,竟带起一阵短促的音爆。
“成了。”他收拳,喘着粗气,“这拳,能砸人脸上开花。”
他盘膝坐下,开始调息。体内的灵力比之前粗了一丝,虽然依旧微弱,但至少不再乱窜。他知道这点修为上不了台面,但够用了——至少能在擂台上多撑几个回合,不至于被人一招打飞。
他伸手摸了摸耳朵,那里仿佛又响起昨夜的弹幕:
【主播今天会去后山吗?】
【求他练功!我想看逆袭进度条!】
【打赏六十灵石!只要他今晚突破一层,我就天天守着!】
他笑了下,没说话。他知道观众爱看热闹,但他不能只为他们演。他要的是真本事,不是花架子。
他闭眼,再次引导灵力循环。这一次,铜钱贴在丹田,残余能量缓慢渗入经脉,像蚂蚁搬家一样一点一点往里送。效率极低,百次打赏换不来一丝增长,但他不在乎。积少成多,蚊子腿也是肉。
半个时辰后,他睁开眼,眼里没有疲惫,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亢奋。他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对劲——正常人练到这份上早该倒下了,可他还想继续。
他站起身,又打了五十遍拳。
然后做了二十个俯卧撑。
最后单脚站立,左手举着拳谱,右手持木棍,模拟对敌。
直到双腿发抖,视线模糊,才停下来。
他靠着石壁滑坐到地上,喘得像条离水的鱼。衣服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血从指缝里滴下来,在地面洇出一朵朵暗红小花。
“疯了吧?”他自言自语,“可能吧。”
可他不在乎。这个世界本来就不讲道理。你弱,人家踩你;你强,人家防你。既然如此,不如干脆疯一点。别人以为你在拼命,其实你是玩命。
他摸出怀里的铜钱,已经不烫了。他盯着看了会儿,忽然一笑:“你说你是不是也觉得自己挺倒霉?跟着我这个疯子,早晚得炸。”
说完,他把铜钱塞回怀里,站起身。
洞外,月亮偏西,夜风更冷。他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检查了一遍陷阱,确认无误后,轻轻掩上藤蔓,像从未有人来过。
他走出石洞,站在崖边,最后望了眼主宅方向。灯火依旧,笑语未歇。那些人还在等着看他的笑话,等着看他报名时被轰下台的丑态。
他转身,沿着原路返回。
脚步不快,但很稳。
背影不张扬,但很硬。
他走过碎石坡,绕过枯树丛,跨过一条小溪。途中遇见一只夜行的野兔,对视一眼,兔子吓得蹦走了。他没笑,也没追。
快到山脚时,他停下,从袖子里抽出一根干草。这是昨天在马厩捡的,一直留着。他夹在指间看了看,然后随手一弹。
草叶打着旋儿飞出去,落在一片泥地上,不动了。
他迈步往前走,再没回头。
身后,山林寂静,唯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他穿过花园小径,绕过柴房,最终停在自己那间西角小屋门前。门没锁,一推就开。屋里漆黑,霉味扑鼻。他没点灯,也没坐下,而是直接走到墙角,把木板重新盖好。
然后躺上床。
床还是咯吱作响,屋顶裂缝依旧渗风。他闭上眼,听见远处传来鸡叫——第二遍了。
他知道天快亮了。
他知道明天还有戏要演。
他也知道,这场戏里,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揉捏的配角。
他翻身朝墙,嘴角微微扬起。
屋外,晨光未至,黑暗仍浓。
但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睁得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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