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碑十年，亡者请我伸冤 第六十九章 一个命令救了六百人

一百零七只拉杆，不可能在十一分钟内找齐一百零七个人。

裴雁回把银灰碑停在旧屋外。

“我可以让所有拉杆同步执行。”

“代价呢？”柳照霜问。

“旧港居民会收到一条强制疏散指令。持续九十息，期间优先级高于个人行为。”

“包括正在救家人的人？”

“包括。”

“包括不愿离开屋子的人？”

“包括。”

程姨从窗边站起来：“西七巷以前塌过一次。有人不肯走，是因为屋里还有孩子。”

裴雁回说：“模型会把可识别家属一并纳入疏散。”

“识别不到的呢？”

“无法保证。”

旧港剩九分钟。

岑砺原沿第七道门的人工线路听过去。

黄铜管里残留着几十年前的人声。水务工人喊开闸，巡夜人逐门敲警铃，矿工用肩膀顶住卡死的疏散门。

人工系统慢，却不是没有优点。

每一只手都能看见自己眼前发生了什么。

统一命令快，却只能看见被模型收进来的内容。

“拆成两段。”岑砺原说。

裴雁回看向他。

“银灰碑只负责打开主水闸和公共疏散门，不接管居民行动。”

“没有强制疏散，预计撤离率不足百分之六十。”

“剩下的人我们去喊。”

“你们只有十几个人。”

“街上还有活人。”

岑砺原把调度室的老式警铃拉响。

铃声不念姓名，也不分配岗位，只沿旧水管传遍灰碑城。

程姨第一个拿起手摇广播。

“旧港要塌。听见的，去最近一根人工拉杆。”

“不会拉的，旁边有字。”

“看不懂字的，跟着会的人。”

她没有保证安全，也没有说这是命令。

雨仓区先有人回应。

修鞋匠、夜班厨子、刚恢复活籍的矿工家属，沿着墙上亮起的旧标记进入各处调度点。

璃塔区一名退休水务员认出几十年没用的阀门编号，在广播里教其他人怎么转。

一百零七个位置迅速有人站上去。

不是训练有素的单位。

有人拉错方向，有人力气不够，有人边哭边问是不是这样。

陈霁在总线前不停纠正。

“十三号往左！四十七号别松！谁把排污闸当主闸了，给我推回去！”

旧港剩五分钟。

仍有二十六只拉杆无人操作。

裴雁回将手放到银灰碑上。

“再等三十息，模型预计死亡超过一百。”

岑砺原看着空位。

“开主水闸。”

“只开主水闸？”

“只开。”

银光亮起。

二十六只无人拉杆同步落下。

那是一个命令。

它没有接管居民，却替不存在的人完成了操作。

主水管改道，塌陷区灌水停止。

地基仍在下沉。

柳照霜带人冲进旧港逐楼敲门。何正川留在临时医疗点照看适配者，何小满则用学校广播经验帮忙辨认哪些声音是母站制造的假疏散提示。

最后一栋楼下沉时，六百四十二名登记居民全部离开主街。

裴雁回看终端：“预测六百四十二，已撤六百四十二。”

“还有三个。”柳照霜说。

城市记录显示，那三人从未登记在旧港东区。

一个没有活籍的老妇，一个出生后尚未录名的婴儿，还有一名被家属私藏在阁楼的回响侵蚀者。

统一命令救了记录里的六百三十九个人。

也把记录之外的三个人留在正在塌陷的楼里。

岑砺原已经转身往回跑。

裴雁回抓住他肩膀：“楼体承重归零。”

“所以？”

“进去的人预计活不过四十息。”

岑砺原挣开。

“你的正确答案里没有他们。”

“我的模型不知道他们存在。”

“现在知道了。”

裴雁回看向坍塌中的楼。

他第一次没有立刻给出数字。

随后，他关掉银灰碑，也跟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