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未离开”不代表母亲还在门后。
许顾先检查灯牌日期。
记录停在七年前,正是岑母去世前十一个月。母站没有登记她离开,可能是因为她走了无名路线,也可能她的一部分从未离开。
岑砺原推门。
柳照霜按住他的手腕:“先让陈霁查。”
“我能听见里面。”
“所以更要查。你现在听到任何像她的东西,判断都会慢半步。”
岑砺原没有争。
陈霁沿门缝塞入一只机械眼。
切除室不大,中央只有七张窄床。每张床上方悬着一把不同形状的碑刀,刀下标注:记忆、技能、关系、感官、恐惧、欲望、决策。
第七张床是空的。
第一张床边放着一只铁盒。
盒里有一张被血浸透的探视单。
柳照霜推门后先压住七把碑刀的供能。小涛与两名回收员检查墙角,确认没有活动壳体,众人才进入。
许顾戴上隔离手套,展开探视单。
姓名:岑淑宁。
探视对象:岑岳关系保存体。
探视目的:亲属确认。
结果栏空白。
最下方应该有妻子签名,只有一枚带血指印。指印旁边写着四个字:拒绝确认。
指印不是按上去的。
从血迹方向看,身份针刺穿掌心后,有人握住她的手强行往签名框压。母亲在最后一寸把手腕扭开,指尖只擦过边缘。
许顾用纸尺量了痕迹:“她至少拒绝了三次。”
第一道血最深,第二道开始发抖,第三道只剩很浅的拖痕。
母站没有记录疼痛,只记录“亲属确认失败”。
岑砺原却能从三道血痕里看见母亲一次比一次虚弱,仍没有把那个东西叫成丈夫。
母亲没有把塔里的值夜人认作丈夫。
“这里还有附页。”许顾从血纸夹层抽出一张极薄的厨房用油纸。
上面不是正式记录,而是一份炖肉步骤。
肉先焯水。
葱姜后放。
香叶装入纱布,煮半刻钟取出。
最后一句被重复写了三遍。
“不要让孩子看见香叶。”
岑砺原盯着那句话。
门外地面单位知道香叶被纱布包起来,值夜人只记得母亲“不放香叶”。
探视单上的食谱不是生活闲笔,是母亲留给他的辨认方法。
真正共同生活的人,知道事实;真正承担家庭的人,还会记得那个没必要的谎话由谁背。
许顾把油纸翻到背面。
油渍在灯下显出另一行字。
“塔里的是执行。”
“出去的是后悔。”
“都不是完整的他。”
岑砺原呼吸一停。
母亲七年前已经知道父亲被分成至少两个版本。
“她为什么不告诉你?”柳照霜问。
“也许她说过。”
岑砺原想起母亲病重时常反复一句话:你爹不是不回来,他是回来不了。
那时他只当是安慰。
“附页后面还有编号。”许顾说。
编号指向第三十二号实验体,也就是何小满。
母亲在探视后申请把一段“决策偏差样本”存入女孩梦境。申请理由只写了一句:孩子比系统更懂得说不。
何小满的“不想听话的梦”,来自岑母。
“她把什么放进去了?”何正川问。
何小满闭上眼,轻轻唱那首儿歌。
唱到第三句,她故意跑调。
柳照霜猛地看向她。
这首童谣与妹妹残响里一模一样。正确版本属于母站,跑调版本才属于真实的人。
何小满唱到最后,黑门第七道竖槽亮起。
决策床上方落下一枚小小的黑色种子。
种子里没有文字,只有一句极弱的拒绝。
“不。”
母亲把一个纯粹的“不”藏在女孩梦里七年。
它不是功法,也不是命令。
只是人在所有理由都被拿走以后,仍能保留的一次拒绝。
岑砺原伸手。
黑色种子没有进入他体内,反而落在空位册上,长出一道新的墨纹。
“临时自主权。”
“可供一人使用一次。”
切除室忽然封门。
七把碑刀同时通电。
医院广播说:
“检测到非法决策样本。”
“启动第七轮人格切除。”
“请所有活人依次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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