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周六晚上八点四十一分，东都网络频道的预约人数停在九千一百二十七。
距离直播开始，只剩十九分钟。
运营负责人把后台曲线投到STARRY二楼的小屏幕上，语气尽量平静。
“特别剧的预告刚播完，电视端热搜前三都被他们占了。我们首页自然入口只能带来每分钟二十到三十个预约。”
“按现在的增速，开播同时在线大概八千。”
东都网络频道平常周六九点的平均同时在线是一万八千。
顾川想赢。
不是保住一次播出，也不是证明网络频道值得存在。
他就是不想让电视台拿走黄金档以后，再看着第五期安静地沉到一万八千以下。
运营负责人将另一版首页图推过来。
图片中央是顾川。
结束乐队四个人被放在下方，名字只占一行。
“你出镜四十五秒。”
“弹一段吉他，或者只说两句话。首页最大推荐位立刻给我们，推送覆盖现有用户。”
“预计能多两万到三万人进场。”
望月千鹤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看向顾川。
这不是电视台强迫他选择谁。
没有绑定协议，也没有谁拿走他的退出权。
它只是一笔非常划算的流量交换。
顾川盯着那张首页图看了三秒。
“乐队怎么想？”
虹夏先开口：“顾川先生真的想上台，可以当嘉宾。”
“但要提前说清楚，这不是你来救我们的开场。”
山田凉问得更直接：“嘉宾费另算吗？”
喜多郁代看了看后台数字。
“如果顾川先生出镜，确实会有更多人看到后面的演出。”
她说完，又低声补了一句。
“不过也可能有人看完你就走。”
最后只剩后藤一里。
她坐在舞台边缘，怀里抱着吉他。三台摄像机的位置已经用白色胶带贴死，她还是每隔一会儿就确认一次红灯会不会移动。
“我、我觉得……”
她的声音小得差点被调音台风扇盖住。
“如果大家是为了顾川先生进来，第一首歌的时候，评论可能会一直问他什么时候再出现。”
“那样我会忍不住看。”
一里低下头。
“然后第一首歌可能就没有了。”
顾川把首页图还给运营负责人。
“我不出镜。”
“最大推荐位呢？”
“先不给。”
“你确定？”
“确定。”
顾川确实舍不得那两三万流量。
可他今天想赢，不想让结束乐队赢成给他伴奏。
运营负责人拿回平板。
“那就按原图上线。节目名在最下面，乐队名在最上面。”
“八点五十五分前，你还可以改主意。”
……
八点四十七分，最终彩排反而先崩了。
第一首歌进入副歌时，喜多提前了半拍。
虹夏听见以后试图把鼓点往前提，一里却在等顾川设计的蓝色提示灯，整支乐队被扯成两个速度。
凉没有救。
她干脆把贝斯停了两拍。
舞台一下空掉。
望月按下内部通话。
“停。”
顾川已经看见问题。
为了让只有三台固定机位的直播仍有完整节奏，他给一小时演出做了二十八个舞台提示点。
灯光变化、机位切换、歌曲段落和主持口播，全都卡在拍子上。
专业乐手会觉得清楚。
结束乐队却开始追他的提示，而不是听彼此。
虹夏从鼓凳上站起来。
“再来一次。”
“来不及。”顾川说道。
喜多的脸色白了一点。
“要换开场曲吗？”
“换歌也一样。”
顾川走到灯控台前，直接删掉二十一处提示。
望月皱眉。
“删完以后，我少一半切点。”
“自己找。”
“你昨天还要求每个转场精确到两秒。”
“昨天错了。”
顾川只留下开场、歌曲结束和三处必要灯光变化。
“你们不用看提示灯。”
他转头看向台上四个人。
“第一首怎么进，听虹夏。”
“副歌乱了，听凉。”
“谁弹错，其他人决定跟不跟。”
凉抬了一下眼。
“这个权限很贵。”
“出场费没变。”
“那我会谨慎使用。”
虹夏重新举起鼓槌。
第二次没有完整彩排。
她只敲了四拍。
一里跟上吉他，凉的贝斯晚半拍进入，喜多唱了第一句便停下。
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可以了。”虹夏说。
没有人真的确定可以。
直播倒计时已经跳到两分钟。
……
晚上九点整。
等待页面同时在线八千六百四十一。
比运营预测高一点，仍不到网络频道常态的一半。
望月没有安排顾川讲话。
画面从STARRY空舞台开始。
虹夏走到鼓后，凉接上贝斯，喜多站到麦克风前。一里最后一个出来，先看了左侧机位的白胶带，又看向正前方那盏红灯。
没有移动。
她才站到自己的位置。
虹夏敲下四拍。
第一首歌开始。
前二十秒很好。
第二十一秒，喜多还是提前了。
评论区立刻跳出几条嘲笑。
【主唱抢拍了吧？】
【这也能上频道？】
【顾川呢？】
返送屏被望月提前关掉，台上的四个人看不见。
虹夏没有追喜多。
她守着原速度。
凉在下一小节把贝斯重音往后压，一里迟了半拍才明白，随后用吉他把喜多拉回原拍。
第一段副歌结束时，四个人终于重新落在一起。
不是没有错。
是错了以后，没有散。
同时在线升到一万一千。
第二首歌开始前，一里的效果器突然没有亮。
她踩了两次，失真仍然没出来。
望月的手已经放到备用音轨推子上。
顾川看见，却没有让她推。
那条备用音轨是彩排时录的。
一旦放出去，观众听不出问题，乐队也不会停。
可第五期会在最需要真实现场的时候，换成一段更安全的过去。
舞台上空了接近两秒。
一里蹲下去拔掉效果器，吉他直接接入音箱。
原本厚重的音色瞬间变薄。
凉先弹了一段更低的贝斯填进去。
虹夏跟着换了鼓型。
喜多没有等原定前奏，直接唱进主歌。
一里抬起头时，整首歌已经被另外三个人改成了她能接回去的样子。
她站起来。
干净的吉他声切进来，比原编曲更轻，也更锋利。
评论区第一次不是在找顾川。
【刚才是设备坏了吗？】
【贝斯临时改了？】
【这段比彩排版好听。】
【吉他手抬头了。】
同时在线越过一万八千。
东都网络频道的周六常态线，被四个高中女生在第二首歌结束前踩了过去。
……
九点二十二分，一段十五秒的现场切片开始在外部平台扩散。
不是顾川剪的。
观众自己截下了设备失效后四个人接住歌曲的那一段。
同时在线从两万七千涨到四万三千。
运营负责人冲进副控室。
“商业运营部愿意给首页最大位。”
“条件？”顾川问。
“标题改成《顾川失去黄金档后的第一次反击》。”
望月直接骂了一句。
“乐队在台上，关他什么事？”
运营负责人看向顾川。
流量已经不是两三万。
最大推荐位现在至少能再带来五万人。
顾川想赢。
所以他没有装得毫不在意。
“推荐位我要。”他说。
望月转头。
顾川继续道：“标题不改。”
“商业运营不会同意。”
“告诉他们，直播已经四万三千。现在是他们需要这场增长挂在首页，不是我们求一个冷启动入口。”
运营负责人愣了一下，立刻出去打电话。
三分钟后，东都网络频道首页最大推荐位刷新。
图片上没有顾川。
只有舞台上的四个人。
标题仍是——
【结束乐队·STARRY一小时现场】
节目名安静地放在最下面。
同时在线开始第二次上升。
……
最后一首歌叫《下一站没有名字》。
是结束乐队还没正式发布的新曲。
一里写了最初的吉他段，凉改过结构，虹夏坚持保留一处听起来太空的停顿，喜多到下午还在担心最高音唱不上去。
九点五十二分，歌走到那处停顿。
STARRY里只剩观众压不住的呼吸声。
正前方固定长焦机位对准一里。
她看见红灯。
手指明显僵了一下。
顾川没有切走。
也没有让镜头推近。
机位仍停在彩排前贴好的白线后面。
一里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
效果器还被扔在旁边。
她这次没有踩。
下一秒，吉他独奏直接用干净音色冲了出来。
第一小节比编曲快。
第二小节，虹夏跟上。
第三小节，凉把贝斯顶到更高的位置。
喜多没有唱，只侧过身看着一里。
整首歌在原本应该最空的地方，突然有了一个谁也没排练过的高点。
同时在线突破十万。
副控室里没人喊。
望月怕自己的声音进通话频道，直接用拳头砸了一下桌面。
终曲最后一个和弦落下时，后台数字停在十六万七千四百零九。
东都网络频道开站以来，直播同时在线最高纪录。
不是电视收视冠军。
也没有把两小时特别剧从黄金档赶走。
但原本平均同时在线不到两万的频道，在这一小时里第一次主动请求扩容。
十三名重新报价的制作人员，全部完成当日结算条件。
乐队的广告分成跨过基础线。
STARRY下一场预约页面，在直播结束前涌进两千三百多个访问。
这些结果都没有把离开的十四个人自动叫回来。
却足够让留下的人知道，第五期不是一场只有情怀的自我安慰。
……
直播结束后，一里在后台靠着墙坐了很久。
她没有晕倒，也没有说自己重生了。
只是手抖得拧不开矿泉水。
喜多替她拧开，自己先喝了一口，才发现拿错瓶子。
“对不起！”
“没、没关系，反正我现在可能已经通过网络和十六万人间接交换过口水了……”
“不要把直播说得那么可怕！”
虹夏笑到蹲下去。
凉已经拿着手机走到顾川面前。
“广告分成什么时候结？”
“三个工作日内出初算。”
“下一场出场费上涨吗？”
“看下一场是谁的节目。”
“那我希望还是你的。”
理由非常现实。
顾川却听得心情很好。
虹夏站起来，擦了擦眼角。
“这算赢了吗？”
顾川看向还亮着的后台峰值。
“今天算。”
“明天呢？”
“明天看重播、完播和结算。”
虹夏叹气。
“你果然不能让人多高兴十秒。”
望月从副控室走出来，脖子上还是那副耳机。
“第五期总导演是谁？”
顾川看她一眼。
“你。”
“下一期呢？”
“竞争。”
“很好。”
她把耳机摘下来，却没有还给顾川。
大厅屏幕在这时刷新了网络频道通知。
【因直播峰值超过现有容量阈值，频道将于凌晨完成临时扩容。】
【《结束乐队·STARRY一小时现场》获得首页十二小时完整回放推荐。】
标题一个字也没改。
顾川站在十三个人和四个还在争论谁喝错水的高中女生中间，第一次真正拥有了一个不需要电视黄金档批准的周六晚上九点。
而这一次，他没有站到镜头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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