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义祁同伟:汉大我为王 第四十五章 问局

本小说及人物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切勿模仿。

钟小艾回汉大，是在周五傍晚。

她没提前打电话。车在汉大南门口停下的时候，暮色正沉，路灯还没亮。她站在校门口，看着梧桐道上三三两两的学生，没有急着进去，先给祁同伟发了一条消息：“在棋室吗？”

消息发出去不到两分钟，回了一条：“在。”

她走进校门，穿过梧桐道，上三楼，推开棋室的门。祁同伟正坐在窗边，面前摊着几份材料，搪瓷杯里的凉白开见了底。他看见她，没有站起来，只是把材料往边上推了推，空出桌角。

“回来了？”他说，“期末考不是下周？”

“提前考完了。”钟小艾在他对面坐下，把手里的包放在桌上，“我跟家里请了两天假。”

祁同伟看了她一眼。她今天没穿那件黑色羽绒服，换了一件浅色的薄外套，头发没扎，垂在肩侧。她很少提前回校，更少请假。他给她倒了杯水，推过去：“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钟小艾端起水杯，没有喝，“我在京城，听说了一些事。”

“听说什么了？”

“听说省检在查一笔钱。”钟小艾看着他，“三笔，三十六万七、十二万四、八万整。听说核查组换了组长，临江开了锁，平川对上了账，交通厅一个姓庞的，正在写书面说明。”

祁同伟没有说话。他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凉白开。钟小艾说的这些，比他自己的信息网还全。她在京城，隔着几百公里，却把省检这半个月的事，一件一件报了出来。

“你从哪儿听说的？”他问。

“我爷爷。”钟小艾说，“他说，省检最近动静不小。他说这话的时候，是上周末，饭桌上，我给他夹菜的时候。他说完，看了我一眼，没再往下说。”

“老爷子消息灵通。”

“他不是消息灵通。”钟小艾放下水杯，看着他，“他是想让我知道，你布的这盘棋，京城看得见。”

祁同伟放下搪瓷杯，看着她。她没有绕弯子。她提前考完试，请了两天假，从京城坐车回来，坐在他面前，是要问他一句话。

“祁同伟。”钟小艾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你到底在布什么局？”

她走进校门之前，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梧桐道上有学生在打闹，笑声顺着风飘过来。她想起上次回京城，老爷子把她叫到书房，问她：“那个学生，还在查那笔钱？”

“在查。”她说。

“查得动吗？”

“查得动。”她说，“他查出来的东西，比我想的多。”

老爷子没有接话。他低头看了一会儿桌上的棋盘，忽然说：“小艾，你用了两个号码，护了他两次。第三个号，省检名额那次，你已经用了。”

“用了。”她说，“那时候我想，第三个号码，该护他进省检了。”

“护住了。”老爷子说，“所以他也不会再让你替他用了。”老爷子又说，“那个学生，不是会让人替他挡路的人。他查那笔钱，查到最后，要么自己扛下来，要么把扛事的人变成自己人。你等着看——他不会让那笔钱，砸到你头上。”

她当时没有接话。但她记住了老爷子说“他不会让你用第三次”时的语气，不是担心，是一种很淡的、像在点评一步棋的语气。

她走进棋室，看见他坐在窗边的时候，忽然明白了老爷子那句话的意思。

他不会让她用第三次。因为他查那笔钱，从来不是为了她自己。他是为了他自己要走的这条路，而这条路，他不打算让她替他垫脚。

“祁同伟。”她开口，“你布的这盘棋，我爷爷从头看到尾了。他说，省检那本账，京城这边，有人想动。”

祁同伟放下水杯：“谁想动？”

“不是想动那笔钱。”钟小艾说，“是想动查钱的人。省检核查组换了组长，查得这么深，京城那边有人坐不住了。我爷爷说，有人递了话，想让那本账，查到一半就收。”

“老爷子怎么说的？”

“他说，”钟小艾看着他，““查钱的人自己不急，急的是那些等着钱的人。钱不会跑，会跑的是人心。”他说这话的时候，在棋盘上落了一枚子。”

祁同伟沉默了一会儿。老爷子这句话，比任何情报都值钱。查钱的人不急，急的是等钱的人。梁家现在就是那个急的人。他们越急，动作越多，动作越多，露得越多。

“小艾，”他说，“你爷爷把这句话带给我，等于告诉我，京城那边，他替我挡着了。”

“他替你挡着。”钟小艾说，“不是因为你是他孙女看上的人。是因为他说，你查的那本账，干净。”

祁同伟看着她，没有接话。

棋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暮色又沉了几分，梧桐的影子爬上了窗台。

祁同伟看着她。他知道这一天会来。从他把名字签在调研报告第二作者的位置上那天起，从他在省检的会议室里说出“缺经办记录”那天起，从他把三张照片放进那个口袋那天起，他就知道，钟小艾总有一天会坐在他对面，问他这个问题。

她是钟家的女儿。她看棋看得比谁都清。她不是在问他“你在干什么”，她是在问他“你布的棋里，有没有我”。

“小艾。”祁同伟开口，声音很平，“我布的局，不复杂。就三步。第一步，让对面以为赢了；第二步，让对面自己露；第三步，把露出来的东西，一件一件收起来。”

“你说的对面，是梁家？”

“是梁家。”祁同伟说，“梁家铺了一条路，铺在关系上。这条路，从省检铺到交通厅，从临江铺到平川，铺了二十年。我做的，不是把这条路拆了，是让铺路的人自己走上去，走上去才发现，路是空的。”

“路是空的？”

“关系铺的路，下面没有地基。”祁同伟说，“地基是程序，是证据，是白纸黑字。梁家的路，下面全是人情。人情这东西，用得着的时候是路，用不着的时候，是债。债欠多了，路就塌了。”

钟小艾沉默了一会儿。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你说的这些，我爷爷也说过类似的话。他说，查钱的事，急不得，钱的脚步声，比人的慢。”

“老爷子看得远。”祁同伟说。

“他是看得远。”钟小艾看着他，“可他还有一句话，没跟我说完。他说，那个学生，布的局，不是给自己布的。他说完这句，就没再往下说了。我想了一路，也没想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祁同伟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桌上那几份材料，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

“小艾。”他说，“我这盘棋，布的每一步，都有你。”

钟小艾的手指，在水杯上停了一下。

“你可能不信。”祁同伟说，“我查梁家，查那三笔钱，查到最后，是把自己送进省检。省检是我将来要走的路，这条路，我在开学那天就想好了。可这条路走到今天，我忽然发现，它不是我一个人的路。”

他顿了顿：“我查丰宁，查临江，查平川，查柳河，每一步都有人跟着我走。郭涛跟着我，陈阳跟着我，吴老师跟着我，高老师跟着我。他们跟着我，不是因为我布的局有多妙，是因为他们信我。而你——”

他看着她的眼睛：“你从开学第一天，坐在那间教室的第一排起，就没有问过我一句“你值不值得信”。你只是坐在那儿，看着我。你爷爷说，那个学生布的局，不是给自己布的。他没说错。这盘棋，我是替所有信我的人布的。”

钟小艾没有说话。她低下头，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地转。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有一点哑：

“祁同伟。我从小到大，所有人看我都先看到钟家。只有你，看我的时候，先看到我。”

“因为你不是钟家的棋子。”祁同伟说，“你是钟小艾。你坐在我面前，问我布什么局，不是因为钟家想知道，是因为你想知道。就冲这个，我这盘棋，就有你一份。”

钟小艾抬起头，看着他。窗外的路灯亮了，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忽然问了一句：“祁同伟，你记得开学那天，侯亮平在课堂上说的那句话吗？”

“哪句？”

““我家里，路早给我铺好了。””

祁同伟看着她，没有接话。

“那天你问他，”钟小艾说，“路是铺在能力上，还是铺在关系上。他答不上来。我那时候也没答上来。”她顿了顿，“今天，我想问问你——你这条路，是铺在能力上，还是铺在关系上？”

祁同伟看着她，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嬉皮笑脸的笑，是一种很安静的、像在看她终于走到这一步的笑。

“小艾，”他说，“我的路，铺在能力上。可我这辈子最想走的那条路，是铺在你身边的。”

钟小艾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

棋室里安静了很久。窗外，梧桐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她忽然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声音很轻：

“祁同伟，我不知道你布的局，最后会走到哪一步。但我跟你说一件事，你记着。不管你布的什么局，我都在。”

她说完，没有回头。过了一会儿，她又补了一句：“我爷爷让我转告你，省检那本账，他替你看着。京城这边，不会有人拖你的后腿。”

祁同伟坐在窗边，看着她的背影。暮色里，她站在窗前，像一幅画里最淡的一笔。

他忽然想起开学那天，她在笔记本上写下他的名字，又划掉了。那时候他不知道，这一笔划掉的，是他这辈子，要花很久才能写回来的名字。

“小艾。”他说。

“嗯？”

“谢谢。”

她没回头。但她站在那儿，没有走。

窗外，暮色彻底沉了下去。省城的方向，庞同志的书面说明，正在一笔一笔地写。

而他那盘棋，第一次，有人问了他布的是什么局。

问的人，不是对手，不是盟友，是她。

她走的时候，棋室的灯还亮着。

祁同伟坐在窗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他低头，看见桌上她用过的那只水杯，杯沿上留着一圈很淡的口红印。他把杯子端起来，放回窗台，动作很轻。

他想起源源不断写说明的庞同志，想起临江那间被打开的办公室，想起平川那三页被撕掉的验收记录。这条路，从开学那天走到今天，他一个人走了大半个学期。今天有人问他，你布什么局。

她问的不是这盘棋怎么下。她问的是，你这盘棋里，有没有我的位置。

他回答她了。他说，每一步都有你。

这句话不是哄她。是真的。他查丰宁，是为了省检；查临江，是为了那三笔钱；查平川，是为了交通厅那条线。可这些事，他一个人扛得动，不需要她替他从京城调关系。他让她站在旁边看着，不是把她当外人，是舍不得让她沾这盘棋的脏。

“路铺在能力上。”他低声说，“可身边有人问一句“你在布什么局”，这条路，走起来才不冷。”

他拿起搪瓷杯，喝了一口凉白开。窗外，夜色浓了。省城的方向，庞同志的书面说明，应该快写完了。

写完了，就该轮到他，把剩下的两样东西，摆上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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