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监察室主任办公室的落地灯昏黄如旧。
王漫妮推门进去时陆寒州正站在窗前接电话,背对着她,声音低沉而平淡。
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衬衫领口挺括,袖口的银色袖扣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整个人的背影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峦,压得王漫妮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
陆寒州挂断电话后转过身,目光在王漫妮身上扫了一遍。
王漫妮今天穿着一身米白色的职业套裙,长发挽成低发髻,脖颈上那枚铃铛吊坠正好落在锁骨窝的位置,整个人看起来干练而精致。
“总监的任命下来了?”陆寒州在办公椅上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下来了。
大龙国区客户关系总监,下个月一,号正式上任,办公地点在国贸三期的新办公室,团队编制十五个人。”王漫妮站在办公桌前,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专业,“谢谢陆主任的信任。
没有您的支持,我不可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坐。”陆寒州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王漫妮依言坐下,双腿并拢,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
这个姿势她已经非常熟练了——在他面前,她永远不能翘二郎腿,不能靠在椅背上,不能做出任何放松的姿态。
放松意味着懈怠,懈怠意味着不敬,不敬意味着失宠。
“大龙国区总监这个位置,前任在香江做了十二年才退下来。”陆寒州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你在米希亚不过六年,资历比魔都和香江的同事都浅。
巴黎总部之所以把这个位置给你,不是因为你的资历,不是因为你的业绩——事实上魔都店去年的销售额比燕京店高出十五个百分点。
他们把这个位置给你,是因为你在过去几次高层会议上有意无意地提到了你的VIP客户构成中有一位‘对品牌战略布局有影响力的重要人物’。
这些法国人很聪明,他们知道怎样通过一个总监的头衔,换取在燕京核心圈子里更好的站位。”
王漫妮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
陆寒州把她升职背后的真实逻辑剖析得赤裸裸的,这让她感到一种被剥光了衣服示众的羞耻。
但陆寒州显然不打算就此打住。
“把这个总监做好,做成整个亚太区最好的总监。”陆寒州的声音不高,每一个字却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王漫妮心上,“你手里掌握着燕京最顶级的客户资源——高官太太、富商原配、名媛千金,她们信任你,愿意在你这里一掷千金。
这些人脉,比米希亚给你的薪水值钱得多。
你需要从她们那里得到的不是销售额,而是信息。
她们的丈夫在谈什么项目,她们的儿子在哪个部门任职,她们最近跟谁走得近,她们对谁不满——这些东西,才是我要的。”
王漫妮的脊背微微发凉。
陆寒州不是在培养一个奢侈品高管,而是在培养一个安插在顶级社交圈里的情报中枢。
而她就是那个中枢的核心处理器。
每一场VIP茶歇、每一次私人预览、每一顿与名媛太太的午餐,都将成为她收集信息的战场。
“我明白了。”王漫妮的声音依旧平稳,“我会把大龙国区的VIP客户数据库重新梳理一遍,按照您需要的维度做分类和标注。
首批重点客户的深度画像,我会在一个月之内整理完毕。”
“一个月太久。”陆寒州摇了摇头,“两周。
另外你下周陪我去趟香江。”
王漫妮愣了一下。
香江——那是米希亚亚太区总部的所在地,但陆寒州此行显然不是为了她的工作。
“汉东有一枚棋子,藏在香江。”陆寒州的语气轻描淡写,“我需要你以米希亚总监的身份在香江安排一场顶级客户品鉴会,邀请港岛那边的名流圈参加。
具体的名单我会让人发给你。
品鉴会上会有一个人到场——高小凤,高小琴的孪生妹妹,高育良养在香江的秘密情人。
我要你以品牌活动的名义接近她,取得她的信任。”
王漫妮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高育良——汉东省萎副书纪兼政法萎书纪,汉大帮的灵魂人物。
他的情人藏在香江,而陆寒州要她以奢侈品活动的名义去接近这个女人。
这不是商业行为,这是政.治猎杀。
而她刚刚被任命为这场猎杀的前哨。
“高小凤喜欢什么风格的珠宝?”王漫妮沉默了片刻之后,问出了她作为客户关系总监的第一个专业问题。
陆寒州的嘴角浮起一抹满意的笑意。
王漫妮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危不危险”,没有问“我能不能不去”。
她问的是“高小凤喜欢什么风格的珠宝”——这就是王漫妮最珍贵的地方。
她懂得什么时候该问什么,什么时候不该问什么。
这种分寸感是天赋,也是他亲手调教出来的成果。
“她喜欢翡翠,不喜欢钻石。
她在香江深居简出,很少参加社交活动,但对高端定制珠宝没有抵抗力。
她姐姐高小琴定期会飞去香江看她,每次都会带一件新首饰。
高小琴的首饰大多数是从你们米希亚魔都店买的,你可以调出她的购买记录做参考。”陆寒州拉开抽屉,取出一份薄薄的文件推到她面前,“这是高小凤在香江的住址、常去的餐厅、健身房的位置、她孩子的幼儿园地址。
看完之后销毁。
品鉴会的邀请函,你要亲自送到她手里。
用你的专业眼光帮她挑几件适合她的珠宝,让她喜欢你。
女人对珠宝的眼光往往决定了她们对送珠宝的人的判断——高小琴给她买的那些东西太张扬了,不符合她低调隐忍的性格。
你给她挑几件素雅的,她会感激你的品味。
一旦她开始信任你,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王漫妮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高小凤的照片赫然映入眼帘——那是一张跟高小琴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但眉眼之间少了高小琴的凌厉和精明,多了几分柔顺和怯弱。
她将文件合上放进手袋,站起身对陆寒州微微颔首。
走出办公室时王漫妮脖颈上的铃铛随着步伐发出细微的脆响。
走廊里灯光雪亮,大理石地面倒映着她修长的身影。
她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稳步前行,脊背挺直,下巴微扬,在外人眼中依旧是那个气场全开的金牌总监——精致、从容、无懈可击。
顾佳的烟花公司转型方案进入实质性推进阶段。
新公司的办公地点从原本位于东五环外那片冷清的工业园区搬到了CBD核心区一栋甲级写字楼的二十八层,整层楼都是陆寒州名下资产管理公司直接租赁并划拨给顾佳使用的。
站在落地窗前可以俯瞰整个国贸商圈,长安街的车流在脚下如同一条缓缓蠕动的光河。
办公室的装修由燕京最顶尖的商业空间设计团队操刀,灰色调的水泥墙面配胡桃木家具,极简风格中透着不动声色的奢华。
这天下午顾佳正在会议室里跟设计团队讨论城市灯光秀项目的方案细节。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修身西装,内搭白色真丝衬衫,耳垂上戴着一对简约的珍珠耳钉,整个人如同一柄被擦拭得锃亮的刀,锋利而优雅。
投影仪的白幕上展示着京州市新城区夜景规划的效果图,设计团队提出了三种不同风格的灯光方案供顾佳选择。
顾佳听完汇报后没有急于表态,而是从公文包里取出厚厚一沓数据报告,逐页翻到对应的位置,用红笔圈出了几个核心数据。
“你们的第一套方案色彩饱和度太高,京州新城区毗邻湿地保护区,过度的人工光源会影响候鸟的迁徙路径,环保局那边不可能通过审批。
第二套方案的造价超出了甲方的预算上限,光是那组激光投影设备的采购费就占了总预算的百分之四十,财务模型根本跑不通。
第三套方案整体方向没问题,但灯光秀的叙事结构太散了——你们想把京州三千年的历史全部塞进一场四十分钟的灯光秀里,这是不可能的。
做减法,只保留三个核心故事节点,用留白来制造想象空间。”
设计团队鸦雀无声。
设计总监是个在行业里浸淫了十几年的资深设计师,此刻被顾佳一条一条批得哑口无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却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顾佳的数据太详实了,论证太严密了,每一处批评都精准地踩在最要害的位置。
会议结束后顾佳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刚坐下秘书便敲门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礼盒。
礼盒打开来,里面是一套烟灰色的职业套装,剪裁利落,面料考究,领口的设计别出心裁——不对称的翻领在左侧锁骨处交汇,扣子是一排细小的珍珠母贝。
礼盒里没有卡片,没有署名,但顾佳知道这套衣服是谁送的。
陆寒州每隔一段时间便会让人送来一套定制职业装,每一套都是她的尺码,每一套都精准地踩在她的审美上。
她刚开始还会抗拒,后来发现抗拒毫无意义——陆寒州送她衣服,不是问她喜不喜欢,而是在提醒她,你身上穿的每一寸布料,都是我给的。
秘书退出去之后,顾佳收到了陆寒州发来的一条微信:“半小时后,楼下咖啡厅。”
国贸写字楼底层的咖啡厅装潢雅致,皮质沙发配黄铜台灯,空气中弥漫着现磨咖啡豆的醇香。
顾佳推门进去时陆寒州已经坐在靠窗的卡座里,面前放着一杯刚做好的手冲咖啡。
他今天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休闲西装,没打领带,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官场的威严,多了几分慵懒的随性。
“坐。”陆寒州指了指对面的沙发,然后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顾佳面前,“京州市新城区夜景规划的项目,甲方临时要求追加一组水上灯光秀的设计方案。
这对你来说不是难事,但时间很紧——方案必须在两周之内拿出来,下个月中旬京州那边要开项目汇报会,李迖康亲自参加。”
顾佳翻开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
李迖康——这个名字对顾佳来说并不陌生。
他是京州市萎书纪,是大风厂事件中被烧得焦头烂额的那位,也是陆寒州在汉东棋局上一枚重要的棋子。
京州新城区夜景规划是李迖康挽回政绩的核心工程,李迖康需要通过这个项目向燕京证明自己还有能力推动京州的经济发展。
而陆寒州让顾佳来负责这个项目的灯光方案,显然不只是看中了她的专业能力。
“水上灯光秀的预算有限,李迖康在报告里承诺的融资还没有完全到位。”顾佳合上文件,抬眼看向陆寒州,“如果他不能在月底之前把资金缺口补上,这套方案的规格就必须往下砍。
我的建议是分两期——第一期先做核心区域的灯光秀,第二期再做水上部分的延伸。
李迖康急需要展示政绩,先把核心区域做好,燕京那边能看到实在的成果,后续的融资才更容易批下来。”
陆寒州的嘴角浮起一抹赞许的笑意。
这就是顾佳——她永远不会只扔出一个问题,她会在提出问题之前就已经想好解决方案。
这种能力,是许幻山那种只会在图纸上画烟花轨迹的艺术家永远不具备的。
“方案你来定,资金的问题我来解决。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让李迖康在项目汇报会上拿到一个足够漂亮的方案,让他能拿着这份方案去说服省萎继续支持他的新城区规划。
李迖康现在在汉东四面楚歌,急需一个拿得出手的政绩来稳住阵脚。
而他的政绩越依赖我们,他在关键时刻就越容易被我们掌控。”陆寒州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目光透过杯沿落在顾佳脸上,“下周我要去一趟香江,处理一些跟汉东有关的事。
你需要跟我一起去。”
顾佳的手指在咖啡杯的杯沿上轻轻摩挲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去多久,没有问她不在的时候公司怎么办。
她已经学会了在这个男人面前只回答“是”或“好”,不问多余的问题。
因为她知道,陆寒州让一个女人跟他出差,从来不是为了风景。
陆寒州放下咖啡杯,忽然伸手拿起顾佳放在桌上那份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夜景规划方案,随手翻了几页。
他发现顾佳在每一处细节批注旁边都附上了具体的数据来源和核算公式,字迹工整而有力,逻辑链条严密得像一份刑事侦查报告。
这种对细节的极致把控,正是陆寒州最欣赏顾佳的地方。
“你比我想象的更能干。”陆寒州合上方案放回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但你在我面前不需要这么能干。
钟小艾在外人面前也是呼风唤雨的钟副主任,但在我办公室里她只是一个乖乖听话的宠物。
你跟她的区别在于——她早就接受了这个身份,而你还想证明自己有价值。
我告诉你,你的价值不需要证明。
从你签下那份协议的那天起,你就已经是我的了。
你的能力、你的才华、你的美貌,都是我的资产。
我投资这些资产,让它们增值。
但不要让这些资产的增值速度超过我对它们的控制能力——那样的话,我就会不得不重新评估它们的风险。”
顾佳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指节泛白。
陆寒州这番话将顾佳身上那些让她引以为傲的特质——能力、才华、美貌——全部剥离出来,定义为他的“资产”。
他欣赏这些资产,投资这些资产,让这些资产增值,但前提是这些资产永远不能脱离他的控制。
这是一种比直接羞辱更加赤裸的掠夺——他掠夺的不是顾佳的身体,而是她作为一个独立人格的尊严和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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